琰含混不清的回答,轻易挑起晏明灼该死的好奇心。
他知道乌琰所阐述的记忆是虚假的,是副本建立的故事背景,但故事要么就不提,要么就说完。说个吊人胃口的开头又欲言又止,委实在折磨人。
晏明灼不满地抬手扯住乌琰的脸颊,带着几分微妙的恶意,毫不犹豫倒打一耙:“你竟然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乌琰。”
晏明灼的指责令乌琰脊背瑟缩地颤抖片刻。
他闭了闭眼,做出某个艰难的决定,过了会才回答道:“因为我很生气,大少爷,您居然会忘了我。”
晏明灼察觉到了乌琰对自己称呼的变化。从平称变为敬辞,让距离变得疏远,人也变得陌生。晏明灼下意识不喜欢这个变化。
那会让他觉得和自己一路走过许多房间的乌琰,是个构建出来的泡沫幻影。
“你不喜欢我这么喊你?”乌琰一怔,倏然发笑,“那时候,你对我说了一模一样的话。所以我才会觉得,晏明灼这个麻烦任性的混蛋,某些时刻好像没有我想象得那么糟糕。”
“喂,禁止人身攻击!”晏明灼提出严正抗议。
乌琰轻笑一声,情绪因晏明灼的反驳变得愉悦许多:“也是,反正你都不记得了。”
氛围忽然变得和缓,不再如方才那般肃杀沉重。
也许是有一就有二,既然已经开了口,就没必要再做挣扎。对晏明灼后续的追问,乌琰表现得要配合许多,但也仅限于回答提问。
好在晏明灼擅长套取情报的讯问技巧,从乌琰的口中,他总算组织起了零零散散的信息,拼凑出大概的故事全貌。
正如进入副本前所导入的人设背景描述,在乌琰眼中,过去的晏明灼是个眼高于顶、毒舌恶劣的大少爷。在晏家这样的深宅大院里,他是千娇百宠长大的金凤凰。
过于优越的家世、登峰造极的美貌,赋予了他能够随心所欲对待他人的权力,他不缺爱慕者,失去了也随时会有替代品补上。
爱会流向被爱包围的人,物质会簇拥在本就丰裕的人身边,只有不曾拥有过什么东西的人才会害怕失去。因为只有拥有过才会失去,不拥有就不会失去,所以还不如一开始就选择远离,反正也是无法长久的东西。
晏明灼是那轮被群星拱卫的明月,而乌琰是地上仰望月亮的流浪野狗。
一开始野狗憎恨可望而不可即的月亮,因为月亮是晏家金尊玉贵的大少爷,而野狗却是晏家帮佣的孩子,他的家人受到偷盗的污蔑在冬日被赶出晏家,连带着他一起。
他们生来就处云泥之别。
某日乌琰母亲因急火攻心而造成的病情加重,父亲离开晏家时因扛行李下山跌断腿还躺在床上。家里赔了一大笔钱才没获得晏家的谅解,别说治病,就连供乌琰吃饱肚子长身体的钱都不够。
因为被晏家赶出来的名声,再加上乌琰还没成年,附近根本没人敢雇佣他,就连医生都碍于晏家势力,不肯上门。
乌琰被现实和心理的双重压力,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他痛恨晏家,但这时,他只能找到晏家,跪在门前求人放他们一马。他从清晨跪到黄昏,滴水未进,直到被郊游回来的晏明灼在大门撞上。
“你一开始的语气很高傲,气得我都想跳起来揍你。”乌琰淡淡地勾了勾唇角,“我的确跳起来了,又被你的随从摁在地上。我开始不管不顾地骂你,把所有怨气都集中到了你的身上,因为只有你是我能接触到的晏家人,我恨不明是非的晏家,而你是那个不幸中招的象征。”
乌琰用平淡的语气诉说着回忆,剖析着自己的心理,好似他是站在画面外的旁观者。
晏明灼摸了摸下巴:“我猜,我应该帮了你。”否则乌琰不会说他们既是朋友,又是敌人。
乌琰怜爱地拉过晏明灼的手,握在掌心把玩,如同把玩一尊古瓷,指腹寸寸抚过:“你还是这么聪明。”
“你的确因我的辱骂而动怒,但也只有你,真正听进去了我的委屈和愤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