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又时刻提醒着她,这些都和前世不一样了。
天色灰蒙蒙的,阴云笼罩。
虞秋烟也不想再听戏。
她心血来潮,将莺啭带到了梳妆镜前,央着莺啭替她描戏妆。
她前世是画过的,那时候她气色不好,今生若再画一个相同的妆容,想必也不大一样。
虞秋烟有意让莺啭画个一样的。
“以前我见芸娘登台,一直都想试试。你瞧着帮我改改妆容,再在眼尾处画一只蝴蝶……”
莺啭根据她所讲的,一点点地沾着胭脂粉,在她脸上晕染着。
等眼尾处的蝴蝶最后一笔落成,莺啭瞧了瞧,有些不解,问道:“王妃为何要奴在此处画一只蝶。”
“不适合我吗?”虞秋烟愣住了。
她记得前世的时候,莺啭对这只蝶很是偏爱,还说它衬着她气色极好。
“好看的,王妃的眼,便如一瓣花似的,每一次眨眼睛花瓣蜷动。只是这蝶画上去终究是死的。奴觉得不画也动人。”莺啭收起胭脂,恭谨回道。
心底那个盘旋过许久的念头就要得到证实,虞秋烟放下手中比划着的珠钗:“我那日瞧着你们戏班子后有个饰配角儿的,也在颊侧画了一朵花,那个是为何?”
莺啭摇了摇头:“不一样的。王妃下次若遇见了她,可仔细瞧瞧,她脸颊侧有一块小疤,这才每次都用巧法遮盖。”
当真是疤痕——
虞秋烟坐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章启不是对容貌在意到如此地步之人,就算真伤到了脸,他也不会将所有镜子都撤下,他这样做,只有可能是因为她。
她在那场火中,最后只下意识地抱住了脑袋,只记得后背上被横木砸中伤的严重,后来渐渐失去了知觉。
连嗓子也被浓烟熏伤了,这些全是后来启言着人慢慢调养起来的。
身上满是伤痕,脸上却完好如初,这实在没有道理。
别院的所有人,包括丫鬟竟也无一人在她面前表现出一丝异样。
启言更是常常夸她。
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她那时虽侥幸逃生却实在心神俱伤,若是乍然见着自己面容全非,只怕每一日照镜子都要失望一分。
前世的记忆一点点府上心头,前尘往事里许多被遗漏的细节也渐渐清晰起来。
那时候,她放花灯,说可以在水中看见影子,他笑着将花灯拨走了,还调侃她临水照花……
还有好多这样微不足道的时刻。
虞秋烟命人将戏班的人送回了住所,一时心情十分复杂。
屋外下了雨,屋子里光线也不大好,灰蒙蒙的。
虞秋烟仍旧坐在梳妆椅上一动没动。
她听见隔扇门推动的声音,轻声道:“我没事,你们在外面候着罢,我想好好静静。”
一时无人应声。
虞秋烟仿佛有感应一般,回了头,果然见章启站在门旁静静看过来。
她脸上秾艳的妆容仍在,蓦然回首,犹带几分迷离,雾蒙蒙的窗子在身后紧紧合着。
像是误入某幅闺阁画卷之中。
“很美。”章启凝神看着。
闻言,虞秋烟没忍住,眼圈又泛起了红。
章启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伸出一只手将她的脑袋定住,另一只手替她擦了擦眼泪。
“怎么了?”
虞秋烟答不出话,摇了摇头,死死揪着他腰间的衣裳,仰头,往上抬了抬手,将他往下拉。
他低下身子将她抱起,放到了自己怀中。
两人坐到了一块儿。
“孩子闹你了?还是哪儿不舒服?”他圈着她凝神细细看着。
听着他的语气,虞秋烟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将整个脑袋埋进了他的脖子,继续摇了摇头,断续道:“没有。”
“那告诉我,要怎么样才能开心点。”他亲了亲她的眉心,哑着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