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不管他是出身穷苦的举人莫凡,还是被仇恨裹挟杀官剿匪的镖师高战,他在任上为这片土地和这里的百姓所做的事儿,以及这种激昂无畏的精神,都令人钦佩。
我不禁惭愧道:“我和你还不一样。我有靠山,你有什么?”
“我有什么……”他望向头顶,想了一会儿道:“我见过太多苦难,生过太多没用的愤恨,直到我一无所有,才有了一扫乾坤瘴气的决心。”
我差点哭了。
——直到我一无所有,才有了一扫乾坤瘴气的决心!
共情一下到了顶点。
这一刻,我的人生观再次被颠覆。公平正义都成了虚的,国家法度也有了弹性。
一百个尸位素餐的真举人,也换不了一个心怀苦难的父母官。
杀一人而救百人,甚至千人、万人,该如何评判?这个难题,或许得交给上帝。
我是雍亲王,我也舍不得夺他官帽。
1715年8月23日 康熙五十四年 七月十三热
商人花重金从北京请了个大状师,写了一篇字字珠玑、苦大仇深的诉状。
到了决战的时候,他们把矛头直指莫凡,毫无保留地列了十大罪状,每一条都跟着洋洋洒洒的血泪案例,给人一种受害者罄竹难书的假象。
最后一条‘冒任朝廷官员’只简单提了一句,让人觉得好像有大招。
知州衙门和各县的刑名师爷都来参详,为应对公诉做准备。
今天比昨天更热,在外稍站一会儿,就觉得头晕眼花。屋内亦如蒸笼,待得人想吐。
悲催的是,今日城中各大冰铺的冰都售罄,连个冰粥都买不到,我们只能靠手摇扇和深井水排解酷暑。
“逐条核实,照实汇报,不得作假!”我领导在公堂上给刑名师爷训话,前胸后背早已湿透,辫子都在滴水。
左手可能确实有些不利索,他一直用右手打扇,扇久了歇一会儿,很快就汗如雨下,帕子早就湿哒哒拧了好几次。
我见他唇色发白,不禁有些担心,可从昨天到现在,始终拧着一股别扭,没跟他说过话,也不想去他跟前露脸儿。只能委托刚果儿,给他送了一碗淡盐水。
之后为了让所有人能光膀子办公,我离开了衙门。
没想到才出了衙门一转角,被一个挑担子的老妇拦住马车。
她挑着担子横在马前,马头朝左,她也朝左,马头转右,她又转右。侍卫看出不对,拔刀恐吓,她顺势倒地,放声嚎啕,骂我们势大欺人。活像个碰瓷儿的。
但这个声音……
“慢着!”我拦住将要跳下马车的侍卫,朝老妇喊话:“大娘,不好意思挡了你的道儿,你卖的什么,我全买了,算是补偿你,行吗?”
她立马不哭了,掀开箢子上的棉被,露出晶莹剔透的冰块,以贪婪口吻道:“老婆子这冰可不便宜!”
我双眼一亮,克制道:“太贵了可不行,你上车,咱俩谈谈价。”
她刚爬上来,我便立刻吩咐侍卫:“把这些冰都给雍亲王送去,快!”
侍卫提起飞奔而去。
马车内,宁子珍已摘下花白发套和斗笠,擦着满头的汗,几次欲言又止。
我想了一会儿才明白,“你这冰,其实是想送给莫凡的吧?”
她扭过头冷笑道:“我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逃亡下去。他那里有盖过衙门公章,我们双方按过手印的受降书,只要交给雍亲王,朝廷就得按承诺免我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