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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子时爆竹声一阵高过一阵,漫天烟花如雨如雾。仪贞揉了揉眼睛,同众人一起互相道新禧,又洗过脸,大家分食扁食,爷仨便换好官服入宫朝贺天子,女眷们倒可以回卧房去补补觉——今岁免了命妇朝贺皇后的礼仪。
正旦朝贺是一场政|治性远大于礼仪性的嘉典,四面八方的朝贺者包括在京皇族、在外藩国、衍圣公、文武百官、各地土司、羁縻卫所及附属国。一整套庆祝章程是从太|祖临朝时就定好了的,最重要的使命就是再三强调天子的绝对权威,而文明往来、贸易互通这些倒是在其次的了。
“…黄阁老的眼睛都瞪大了一圈。”大朝会过后又是御赐大宴,宴毕天色已彻底暗下来,官员们依照品阶次第退出来,由内侍一一提灯领路,窣窣走过漫长的甬路,直出了宫门,见得自家的马车在不远处停驻着,这才舒了口气,寒风中响起来零星的交谈声。
谢家兄弟在国公府马车前等候父亲一道归家,谢昀因说起庐陵王第三子入殿时的情形。
“这茶太浓了,父亲饮来不相宜。”谢时将瓷杯交给长随,“有别的热汤没有?”
“有老夫人才刚遣人送来的浓米汤,棉套子罩着还烫手呢。正是想着将军们散了酒席养养肠胃。”这长随自小就跟着谢时,军营里也待过,故而一开口仍是旧时称呼。
谢时点了点头,举目远眺一时,待谢恺豫出来了,父子三人坐进车中,这才从容地说起话来。
“这位三郎君应是庐陵王嫡次子,还未曾请封世子。”谢时道:“郡王序齿的儿子虽有五个,而今养住了的,此外不过一位庶出的五郎君,年纪又过小些。”
谢昀听他这话,便知大哥早留了心,凭借与岳白术的师生之谊,打探得颇细。
不过,一个将满八岁的孩子…
谢恺豫用过了米油,拿帕子拭过嘴,腹内熨帖,口吻亦是不疾不徐:“任他三郎五郎,这是天子家务事,轮不到咱们这些武夫操心。”
谢昀颔首称是,琢磨一瞬,忍不住露出笑意:“爹爹想是得着准信儿了?”
“做不得十分准,也有八分准了。”自古帝心何为,便不是臣子能随意猜度的,更遑论当今这位,最是不容谁人窥测。谢恺豫吐露这一句,皆因人事已尽,悉听天命,又着意叮嘱兄弟二人,尘埃落定前,不可在家中显出半分端倪。
次日一早,宫中有赏赐传出,国公府接着消息,忙忙地设香案、着冠服,上上下下齐跪在大门前恭迎。一时传旨太监下马站定,扬声传口谕受礼,复与勋国公寒暄几句,一面令身后雁翅排开的内官们将黄绫罩托盘依次呈上前:但见各色金银器皿、妆缎织锦外,另有许多温补药材,细一辨认,样样堪称百病皆宜。
众人心知肚明,好生送走诸内侍,谢夫人并柴氏回内院,换过衣裳,再往仪贞房里去。
仪贞昨夜睡得晚,这会儿还窝在床上养精神,看到母亲与嫂嫂来了,不由得拉高熏被挡住半张脸,瓮声瓮气道:“我这就起了。”
“并没催你呢。”谢夫人轻轻按住她,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方才放下心来,说:“时辰尚早,你愿意睡一会儿也好,愿意起来与她们玩耍也好。”
仪贞这才想起来,今日阿娘与大嫂嫂要回娘家去,因笑道:“年前还同二哥哥说,等沵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