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中难得流露出几许怅然:“在宫里,贵妃与我情谊不算极深,可到底质粹。我如今不能亲送她,还想托嫂嫂代我略尽份心意。”
“原来如此。”柴氏有些动容:“你既这般说,我义不容辞。”又怕仪贞多思,有意说些引她开怀的:“润鸣交给你,我只有一样不放心——别太过疼她,她一撒娇,什么都允她。”
仪贞果然笑起来:“来来来,我与嫂嫂击掌为誓,明儿当作军令状给润鸣立着!”
与小儿作伴的时光,最是欢乐无忧。润鸣此时一岁有余,喊得最脆生的便是“姑”,布谷鸟似的;扶着摇床围栏,站直了去够红彤彤的茱萸果。
“要这个?”她力气不足,仪贞替她摘来一串儿:“玩吧——不能塞嘴里。”
须知孩童常以拂逆尊长为乐,润鸣闻声,不假思索地张口就咬,紧接着嘴巴一撅,脸色变了:似乎正欲嚎啕,猛地想起自个儿乃是自讨辣吃,生生刹住了,皱起眉头,小脸小鼻子滑稽得可爱。
“哈哈…”仪贞笑出了声,再没个长辈样子,一面拿帕子擦眼泪,一面哄润鸣:“快、快吐出来,抿点儿蜜水解解辣。”
蜜水是得了大夫首肯,可以不时喂些的。花瓣状的小银匙满舀也不过半口的量,幸而润鸣好哄,咂咂嘴,又偎在仪贞身边咿咿呀呀往外蹦词儿。
被她又爱又怕的茱萸果依旧娇艳欲滴,轮到仪贞对着这应景的摆设入了迷——明日重阳,大约也要遍插茱萸少一人了。
“…爹娘不耐烦登高,到岳先生结识的一个花农那里赏菊去了。”次日到上房时,意外只有个谢昀等着她:“大哥大嫂也有友人相邀,剩下咱们两个不够风雅的大俗人,一块儿出门找消遣吧!”
“你俗你的,别捎带我啊。”仪贞忙跟他撇清干系,又迟疑了下:“我而今好出门吗?”
“这话我听不懂了。”谢昀反问她:“意思是说骑马不配您老人家的格调,必得三催四请八抬大轿才叫排场吗?”
“骑马呀?”仪贞霎时改了口风,一则因为确实正中下怀,二则是对于兄长的信赖,哪怕谢昀千般刁钻万般乖张,也无须额外的理由来取信于她。
她忖了忖:“我穿男装吧。”
谢昀挑了挑眉:“我等你一道挑马。”
大概全城百姓都登高望远去了,八街九陌少有的疏散。兄妹二人走马观花,一时也不在意几时抵达目的地。
出了城门,谢昀方才扬一扬鞭子:“蒙蒙,你我赛上一程?”
仪贞面露犹豫,见二哥哥一心等着自己的下文,出其不意地一夹马肚:“驾!”
谢昀“嘿”了一声,一面赶紧催马,一面叫嚣:“再让你十步也是我赢!”
这话不假。仪贞领先不过半柱香,就被他追上来,却不急着越过去,闹着玩儿一般时进时退。
真讨厌。还是跟李鸿同骑有意思。
这念头一生,原本气鼓鼓的好胜心渐渐萎靡下来。她不得不承认,在对李鸿的诸多纷杂情绪里,终有一缕可以辨明的想念。
但李鸿对她——从谢昀忽然撺掇她出门散心不难得出——皇帝应是不会对谢家秋后算账的,他完完全全地不与她计较了。
她其实很想问谢昀,昨日面圣时皇帝究竟交代了他什么话。
事实却与她预估的大相径庭:随行出殡入葬的谢家人压根没寻着空隙与皇帝说上话,就被明里暗里来探口风的同僚们绊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