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肤上,无言沉默。
她无法像对待王遥那样,在皇帝面前装疯卖傻、花样百出,唯求最后能达成目的就好——哪怕他是皇帝,是生杀予夺的皇帝,是这世上最值得畏惧的人。
他是李鸿。
仪贞心底矛盾极了,她做不到既与他亲密相拥,又待他倍加谨慎。
皇帝空着的手拨了拨她的头发,既是引她回神,又带着点不自知的安抚意味:“庐陵王还献了一本《侍芳记》,声称是他培育花果的些许心得,咱们倒可以如法炮制,正是扦插秋海棠的时节。”
此次巡查盐务,庐陵王出了不少风头,甚有急流勇退之意,这本表忠心的札记,无论是否由旁人代为捉刀,大概不敢不详实严谨,用以解闷足够了。
仪贞立刻应了一声好,亮晶晶的眼眸弯起来:“那我可要好生拜读专研一番,没得糟践了花儿。”
她是爱这些生机蓬勃的小东西的。就扦插花木来说,夏末秋初实则是退而求次的时节,但他们两人都明白,彼此之间急需一些欣欣向荣的盼头,来驱散滞留不去的黯淡消沉。
宫中花房里凡世间所有花卉,没有培植不出来的,皇帝却另辟蹊径,提议道:“从前去国公府,你那院子里有一种倒开得很可爱,咱们正好去选几本茂密健壮的吧。”
“那大约是什么变种了。”仪贞明知他是有心带自己回娘家去转转,欣然领受了。
当即让孙锦舟备了两样时鲜瓜果,差人去国公府上预先知会一声——寻常儿女亲家,最便宜也不过如此了。
这一趟却是接驾的礼数一样也没落下,盖因多了岳白术这么个外人。
仪贞挽了大嫂嫂,直奔向自己的小院去。
院子里的花有不少是她进宫后才添换的,不过样样都甚合她的品味。皇帝说的那几株秋海棠亦然,花色偏绯,可喜玲珑繁密兼顾,妩媚而不艳俗。
虽然有《侍芳记》在手,但一时也不敢随意对待。仪贞只管轻抚着花瓣儿,一面同大嫂嫂说话。
片刻谢昀自外头走了来,向大嫂嫂一颔首,又说:“才问过管事,平伯家中孙儿满月方才告了一日假,这会儿实不必叫人家回来。”说着朝外院方向一扬下巴:“且那一位在,外头的花匠恐怕冲撞了,不如我来替你剪。”
他得闲便去俞家庄户上点卯,无论砍柴还是养花都是做熟了的,这等安排确是体恤人,唯独那一扬下巴,怎么看怎么透着股桀骜劲儿。
柴氏掩口笑了笑,叫人去取剪子竹篮等工具来,道:“你们玩吧,我去瞧瞧润鸣衣裳换好没有——千万留神些,别伤了手。”
兄妹俩应着,送了她离开,转头一回味,仿佛被当作孩子叮嘱了,有点无奈地按下不提。
“要这一株,接穗要选阳面的、幼龄饱满的。”仪贞弯下腰,在花丛里照本宣科地指点着她二哥哥。
谢昀“啧”了一声:这等幼年旧景重现,可真是一点儿也不令人怀念。打小就这副模样——托他偷带两笼蝈蝈回来,比手划脚地提要求:“选大的,精神头儿足,看着威风凛凛,模样要俊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