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谁笑,谁多半就要倒大霉了。这是沐昭昭跟在他身边多年总结出来的经验——前一刻越是如沐春风,后一刻的风刀霜剑就越凛冽,骨头渣子都能给刮成齑粉。
“多谢陛下关怀。”沐昭昭敛眉轻颔首,侧身比了比手:“晒得很,到厅里坐吧。芝芝沏雨花茶来。”
借着说话的工夫,不露痕迹地又打量他一眼,却见他笑意不似旧日那般神光飞扬,隐隐似有两分不自在——简直像是出于真心一般。
沐昭昭的心便落回了原处,听见他又问:“这些是什么?”
他指的是桌上未收完的豆娘,沐昭昭说与他,皇帝因说:“从前你倒没带过这个。”
这就是无稽之谈了。赵娘娘本是江南人氏,打她进宫后,这一风尚就在女眷之中流传开来,每逢端阳,谁不在鬓间戴一二支?
只不过彼时的少年储君,连日日侍奉他的司寝女官叫什么都不经心,哪还注意得到什么人头上戴着什么?
好在沐昭昭已然释怀了。啼笑皆非之余,并无过多酸涩,含笑拨回了皇帝生硬的寒暄:“总是取个意头的东西,我正说过了中晌,给皇后娘娘送几样去。”
皇帝眉头微动,旋即只是取过茶盏,不疾不徐地抿了一口。
好端端的,专跑她这儿品茶来了?沐昭昭猜得出皇帝的心思,兴许正掂量着自己够不够做个从中调停的说客。
既然他还没有开口,她便也不主动追问,这亦是在宫里求存的一点小智慧,可以想在主子前头,绝不可以动在主子前头。
是了,她虽恋慕过他,但由始至终,依旧将他摆在主宰者的位置,所以也无怪他当年,三言两语就主宰了她的命运。
沐昭昭无声暗叹,皇帝却似觉察到了一般,转头看过来,片刻道:“也好,她一个人闲着无事可做,你陪着她解解闷。”
沐昭昭不禁微愠,泠然笑道:“我本是这么打算的,陛下又特意叮嘱,可是要同去?”
皇帝若是这么容易就去得,又何须来找她?
难得她与仪贞相厚,因自己一句额外吩咐着恼,皇帝倒不是无法理解。只是他以为,沐昭昭不会在他面前显露出来——
他不由想起很久以前,谢仪贞说他是那个吹了口仙气儿、让满宫木偶泥胎活过来的人。
其实不然。力使穷泽生流、枯木发荣是她的愿景,他并不在意。
她从未看清过,他是个冷酷的人。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装一辈子,在对燕家兄弟的处置上,他露了马脚,被谢仪贞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她整整一月不肯见他,是嫌他面目丑陋,令她作呕。
沐昭昭一时冲动,夹枪带棒一番,虽不后悔,但见皇帝乌沉沉的双眼直钉住自己,却一丝眸光也无,像是失了生魂,不知该找谁追索去。终归有些不忍,她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