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很重地喘了一口气,哭笑不得地松开她一点,眼巴巴问:“要吃东西吗?”
仪贞点点头:当然要。就算她不吃,也不能饿着他呀!哪有苦夏苦到餐食都不认真对待的,治国为政是天底下最辛劳的差事儿啦。
皇帝无法,又将头靠在她肩上,两人抱着,缓了一会儿,方才起身来,整了整衣衫,扬声命人传膳。
仪贞看着两人面前大大小小的碗碟,对自己很是满意——她来含象殿,不就是为了能劝着陛下多进些吗?
至于别的,嗯,别的都是风刮帽子扣麻雀,意外所获嘛。
她咬着糯甜的裹馅凉糕,又悄悄地撩起眼皮儿,偷看对过坐着的人。
自己命里兴许该当个扶危济困的侠客,一看见佳人流露出脆弱情态便不能自持,前有沐昭昭,后有李鸿。
他方才靠在自己肩头时,自己的心跳声吵着他没有?
他身上的味道好香啊。不是来自香膏香料的,那些东西她都能调制出来,都比拟不了。
这样冰壶秋月的人物,居然也长着,那个。
她当初看的避火图,可不像民间姑娘出嫁、当娘的给压箱底的画那样大巧不工。宫中这东西不仅惟妙惟肖,更追求风雅有情致,交给她自己先看、先悟,之后再由卫嬷嬷来讲解,讲完了时不时还要考她,故而仪贞彻底把这当作了一项课业,囫囵吞枣唯恐过不了关,兼之年纪小没知人事,根本生不出半分绮念来。
她瞧着那东西生得既呆且丑,有句话叫做人无完人,那么世间男子的一大半儿拙应当都藏在那儿了。
皇帝也是如此吗?嬷嬷们言传身教过那么多回,仪贞总也明白,男女之间的许多事儿皆是很私密、甚至亵狎的,不但不能宣之于口,连平白无故地琢磨一二都有罪一般。那还是不要问了吧。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皇帝心不在焉地喝着汤,偶一偏首,就瞥见她那双眸子,猫眼石似的熠熠闪光,不知道又在起什么怪念头。
他暗暗感到苦恼,一面坚贞不移地要等着她为他折服,一面又情难自禁地被她牵着鼻子走……真要论起来,还该感念方才她肚子里唱的空城计了!
怎么事情到了他和她这里,居然掉了个个儿呢?
夜里又是一床睡的。对皇帝而言,这已然成为了一种甜蜜的煎熬。她今儿换了一袭丁香紫的素衫,里头小衣倒绣了花蕾——丁香是结而不绽的花,什么时候才能殷勤解却,纵放繁枝散诞春?
他不知道。他渴望她,亦为这渴望而羞耻。可在他眼里,这明明才是人之常情,谢仪贞为什么就非得反其道而行之呢?
究竟她待他的心,和他待她是不同的了。
皇帝又自顾自地生起了闷气,枕边人躺了下来,他也不理会,单是专注地望着床帐子顶上的花纹,用不着谁来哄。
咦?这是晚膳没吃顺心?仪贞探着脑袋去打量他,转眼又生了促狭主意,佯作弯腰去亲他,待他冷着脸别过头去时,趁机奇袭,两手往他被里一插,便去呵他的痒。
“谢仪贞!”皇帝这下是真恨透了自己,糟心日子过不够了,作什么要为这缺心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