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才挤出来两个字:“换了。”
哪还消他老人家开口,仪贞早起身逃到了门边,一叠声地支使宫人取更换的衣裳来,顺势就伫立在那儿,摆出一副望穿秋水的模样来。
太丢脸了。她一只手笼在袖中,攥紧了帕子,很想扬起来扇扇风,降一降从脸蔓延到颈根儿的滚烫温度,但碍于大庭广众之下,这动作有点轻佻,只得按捺住了。
这时候知道轻佻了!她暗地里数落着自己,刚才那一出又叫人怎么看?归咎于她这个人还罢了,要是因此对她们谢家的家教有什么误会,那她的罪过就大了!
甘棠她们很快就捧了衣裳来,仪贞先拭干净了自己袖口,接过皇帝的那一套,视死如归般地回到皇帝跟前。
皇帝对她伺候人的本事不抱指望,自己动手脱了身上清水蓝薄罗衫。
仪贞努力忽视掉那两条被自己以下犯上过的长腿,两手提起驼色葛纱衣的领口,轻柔地展开来,上前替皇帝披好。
皇帝自个儿把胳膊穿进袖子里,冷眼看着她舍本逐末,一心一意地捋着衣襟、理着系带,嘴里又见缝插针地阿谀奉承起来:“这本色的葛纱倒比染过的更雅致些,这节令下穿着又清凉,所谓天然去雕饰,逸兴横素襟嘛。陛下节用裕民,真是社稷之福…”
她当谁没有念过李青莲的诗吗,敢在他面前掐头去尾了。拉拉杂杂地扯了一大篇,皇帝丝毫不领情,一语道破:“谢仪贞,你也会害臊?”
单是因为男女有别,还是说,也因为抱的是他。
仪贞秀长的眉立了起来:这叫什么话!
不管他盛怒不盛怒了,她得把道理给他掰扯清楚:“陛下,我读先贤著作,告子说,性,犹湍水也,决诸东方则东流,决诸西方则西流。孟子回答他——今夫水搏而跃之,可使过颡,激而行之,可使在山,是岂水之性哉,其势则然也。
“我却以为,搏而跃之,无非过眼下之颡;激而行之,也仅仅在眼下之山,东流西流,又何曾移转呢?
“孟子持‘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之说,等到了曾子,讲的是‘明明德’、‘格物致知’,再到子思,就只讲‘中庸’了。我姑妄揣测,圣人终究也赞同纵使有教无类,然性有善恶吧。”
她侃侃而谈,皇帝只冷笑了一声:“掉这么多书袋,你不就是想说,谢家的教养是好的,唯独你本性难改,偶尔出一回丑罢了?”
仪贞郑重点头:“陛下圣明。”
她还敢点头!皇帝越发觉得寒心:“谢仪贞,你还记得…记得自己已经进宫来了吗?”
“当然记得。”仪贞指天誓日起来:“陛下放心,绝没有下回的,我会时时谨记着,不给陛下丢人。”
好,好一个没有下回。自己是不是该褒奖褒奖她啊?皇帝简直都要怀疑她是存心的了,这种人不知悔改,只有上刑才能逼出供词来。
那自己又成个什么了呢?给下大狱的囚犯用刑,是指望他认罪伏法;给她用刑,是指望她吐出什么象牙?
皇帝觉得这行径太悲哀了,自己还没有沦落到那等田地。
不如老老实实地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