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性翻身躺正了,两只蜜酒润过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不知怎么,皇帝在她坦率的注目里感到一阵难堪。
他断水绝粮多日,高热不退,存心把自己置于四面楚歌之地,才赚来爱女心切的安道广领军援救,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安婕妤不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他的所有苦心孤诣,全是不磊落不漂亮的旁门左道。他利用人心,这个他从不相信的东西。
杀王遥的不是他,是姚洵的执念。那柄剑使他短暂地像个君子,但剑势收尽后,他还是那个六亲不认的疯子。
他唯一一次低头依靠在赵太后的膝上,是为了请求她以死成全他的大计。
祾恩门击杀失败,王遥为赵太后上谥庄毅。
他疯起来的嘴脸很丑陋,他的仇敌全都看在眼里。
李鸿将手掌按在仪贞眼皮上:“不许看。”
为什么?掌下的眼睫不服气地颤动着。喝醉了的人,自然不介怀他人是否还仪态端方,徒留一片古道热肠,有心安慰道:“品若梅花香在骨,人如秋水玉为神。”
仪贞若是清醒时,绝不会有这样唐突的话。
但此刻她遵从了自己寡人有疾的本性,为了证明出口的赞美源于真心,她甚至抬手去抚眼前人的面容。
额头很光洁朗阔,顺着下来是高挺的鼻梁,鼻尖有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循势而下,她描绘的指尖可以正正落在唇珠上……
还有眼睛没描到,毫不见外的手却被捉住了:“你在相马?”
问话的人很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仪贞不明白他怎会说出这样的话,略有不满道:“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不可妄议!”
这是撒起酒疯了。
“谢仪贞,你看看我是谁!”
说话这位其实有一把很能惹人心旌神摇的嗓子,可惜脾气太差了,暴殄天物。
仪贞眯着眼,认认真真把他端详一通:“我知道…不能说名字的。”说着说着又想翻脸:“你总是存心拿我错处!”
这样听着,又不至于糊涂到认不得人。
说不定单是忘了上下"体统,话倒全是真心话。
李鸿始终紧紧拧着眉,对她怒目而视。然则这跟对牛弹琴差不多,她不在意。
骂了没反应,打么——打女人有什么意思?
他也实在心神俱疲了。算计了这么多日子,除了心头大患,往后的路还长着呢,明儿开始,真要开始鸡起五更了。
不该腾空儿见她的,正经事说不了几句,就开始胡乱折腾人——何况那是她的正经事,该心急的是她,自己有什么可忙的?
他越想越恨,放肆够了的人这时候又心安理得地闭眼打算养神,看得他恶向胆边生,俯身下去,想也不想地在她唇上狠命咬了一口。
“我嘴在哪儿嗑着了…”仪贞愁眉苦脸地坐在膳桌前,瞅了皇帝一眼。
皇帝的小厨房有苏杭厨子,早膳进了一道咸浆来,她挺想尝尝鲜的;还有芝麻象眼和果焙寿字糕,都合她的口味。
但她如今略一张嘴都疼得两眼泛泪花,哪还能吃咸的热的?
皇帝没用几筷,便端过香茶来漱口,动作闲雅地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