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处于慢性疲劳状态的身体, 虽然自他新生以后因为心态彻底放松的缘故, 已经没怎么生病了, 但那些年的辛苦和亏空就像埋在身体内部的一颗定时炸弹, 只需要一根导火索, 就随时都要爆发出来,而昨天的大雨,无疑就是那根导火索。
疲惫的身体不愿意放弃这个来之不易的休息机会,连带着梦境都漫长起来。
他看见自己在漫无边际的鸢尾花田上奔跑, 无忧无虑,任由温暖的阳光照在自己身上。
他看见花田里,有另一个人向他伸出了手, 在他一次又一次地叫那个人的名字“阿冽哥哥”以后,那个人终于冷淡地点了点头,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顶。
“我会回来带你离开, 等离开这里,就不会过得这么苦了。”
“阿冽、哥哥——”云洲无意识地再次唤了一声。
如果说听到一次, 还有可能是大家的错觉,可是再次听到睡梦中的云洲口中这个称呼,没有人能再坐得住了。
裴冽一瞬间就感觉到,众人阴冷怨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大概是被气愤的情感冲昏了头脑,就连他们举起来想要打自己一拳或是给自己一个巴掌的手都生生顿在了空中,好像时间在这一刻定格了一样。
虽然裴冽被打得唇角流血,心跳也再也不能平静,一眼看上去就是最狼狈不堪的那一个,可是此时他就像一个胜利者一样扬起了头,用刚刚几个人看向他的高傲的视线,回看了他们一眼,接着又一言不发地绕过人群,来到了云洲的床边,在本属于林岩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而走过去本想要加入战局的林岩,目瞪口呆地看着位置被抢走,下意识想要将人赶走,张了张嘴却发觉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眼下的情景,好像一瞬间又和那天自己被裴冽抢走了画的慈善晚宴重合了。
当时的他不是拿不出比五个亿更高的价格去争夺,而是那已经到了他的心理极限,更何况,不被云洲承认的话,再继续争执也没有什么意义。
眼下亦是如此。
再没有什么比云洲亲口唤出的名字更有说服力,更能说明谁在云洲那里有着超然的特殊地位。
就连和云洲绯闻连连、并且云洲也没有澄清的彦络,都没有这个待遇。
彦络面色猛地阴鸷了下来,一下子就想到昨天自己来找云洲时,好不容易将人抱到了沙发上,对方却也是用这样很轻很轻的嗓音,轻轻唤了裴冽的名字。
裴冽明明是伤害云洲最深的人,他怎么配!
裴冽虽然在陪客椅上坐下,但此时离云洲最近的依然是彦络,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了。
云洲亲口唤出的名字足够有震慑力,就连彦络轻抚云洲发顶的动作都僵在了那里。
而裴冽,则旁若无人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轻轻擦了擦云洲脖颈间晶莹的汗珠。
“我在,洲洲,我在。”裴冽轻轻俯下了身,在云洲耳边道。
他的心里不禁泛起了一丝涟漪,至少,洲洲心中还记得他,只要记得,就比没有爱也没有狠,纯粹把他当作路人要好。
虽然被对方拉入了黑名单,但这也恰恰证明,洲洲对自己还有恨意,而有了恨意,也就说明他还有挽回的余地。
这一回,正主就在房间里,彦络再也没办法冒名顶替。
他全身血液一点点地冻结,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明明云洲默认了他炒作绯闻的事,从来没有对粉丝解释,明明他才是最懂云洲的才华的人,与那些商人权贵都不同。
犹豫了一下,裴冽轻轻握住了云洲的手,不过他并未像之前的林岩那样恨不得整只手都握上去,而是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生怕自己另一只手上狰狞的伤吓到了洲洲。
他的洲洲好像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他该给他安全感的。
这个梦足够久,从昨天入院到现在,云洲已经睡了接近二十个小时,不知是巧合还是当真突然有了安全感的缘故,云洲的眼睫好像微微翕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