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就更深一点,她的记忆可以无限停留在那个盛夏,躯体却不行。
她想起李淑平从一片狼藉中带走她时,才刚过五十,穿着水洗到泛白的秀净衬衣,掌心干燥温暖。
在尚未修缮的故居里,下班回家,为她做好一桌晚餐。
温蔼地朝她招手,说像她这样乖的孩子,应该奖励。
也会担忧她找不到朋友,在冉寻来之后,又惊又喜,宠她们如自己的亲孙女。
她曾说:“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只要能看着你们顺顺利利走到一起,奶奶就高兴。”
直到今天,当她与冉寻果真跨越阻碍,走到老人面前,对方却已衰微到听不懂她们的话。
冉寻上前几步,挡住女人失落目光。
“怎么还带揭人短的呀。”她佯装不高兴。
闹了一会,承诺以后每周都来探望,惹得李淑平笑起来,才体贴问:“奶奶,快到傍晚了,你和小俞想吃什么?我出去买。”
游纾俞将苹果切成小块,看老人不再明亮的双眼浮现宠溺,拉着冉寻的手和她交代。
要一碗玉米肉馅馄饨,还有黑芝麻汤圆。
“都留给奶奶,我们回家吃。”游纾俞望向冉寻,轻声开口。
冉寻答了句好。
离开前带上门,看见女人拾起被褥上的数独书,耐心陪李淑平解闷。
去街边的餐店买了馄饨和汤圆,排队人数不少,一直等待到街头路灯亮起,才拿到吃食。
拎着餐盒回来的时候,冉寻放慢步伐。
她看见本该陪伴在李淑平床边的游纾俞,侧身站在病房外,背影清瘦,良久都没有动作。
“纾纾?”她叫了一声,走上前。
女人此刻垂着头。
起初只是肩膀轻耸,逐渐,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哽咽到几近呼吸困难,说不出话。
“冉寻,奶奶……”她强行压抑着自己,可双眸已经红得让人心疼。
“……奶奶、读书的时候,走了。”
素来在生命科学领域钻研的学者,本该对一切生老病死都习以为常,此刻却失神哽咽,泪水顺脸颊淌下。
“她、她还没吃晚餐……”
当游纾俞十几分钟前询问李淑平饿不饿时,老人还在朝她笑。
用干瘪的手握住叉苹果的牙签,伸手递到她嘴边。
“小俞,甜的。”
那碗馄饨和汤圆,或许也不是李淑平想吃,而只是记挂着她们。
因此,当冉寻出门,当得知她们今晚也会妥帖地吃晚餐,就再无牵挂。
数独书翻了几页,疲惫睡去。
游纾俞在这世上唯一可被称作家人的人,这一刻松开她的手。
入睡前仍和蔼笑着,只不过再也不能如那个夏日般,推开故居的门,唤她一声“小俞”。
冉寻内心滞闷,将游纾俞紧紧搂进怀里。
女人身躯始终在发抖,脆弱到好像顷刻就要散架,却因为她一下下抚摸后背,逐渐平静下来。
尽管双眸红肿,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