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站起身来,“我不与母亲您说了,您劝我我也不听,等那女子再给砚儿生个儿子我再考虑这件事,我已经退步了,没有再让的道理。”
从前她最恨迂腐,现在年纪大了,好像自己也变得迂腐起来。
长公主不多劝什么,待她走后,令人拨了一批今年新上贡的衣裳料子送到将军府去,让等孩子好些了,他们一家三口来公主府做做客。
东西送到时,顾怜正趴在床边小憩,小萧忱渐渐退热了,但她始终不放心,要自己守着才觉得安心些。
小萧忱睁着眼睛,一只手抓着母亲的手指,看见她一直在自己身边才没有哭闹。
萧迟砚出府了一趟,去陈太医宅里取制的膏药,回来便贴在小萧忱的背后。
母子俩都如出一辙地可怜,萧迟砚负手在屋里站了一会儿,见到孩子睡熟了,才走到顾怜身边,低声道:“你去睡,我守着。”
顾怜靠进他的怀里,眼睛都快睁不开,摇了摇头,本想拒绝,但被他轻轻拍着,困意涌上,不一会儿就在他的怀里安睡。
萧迟砚抱着她,另一只手将小萧忱身上的被子拉上来,守着母子俩,他也有些困,但不能睡,东宫传口信来时,他才将顾怜轻轻放下,到屋外回话。
乍暖还寒的天气或许的确容易病一些。
皇宫里,养心殿内药味浓重,嘉安帝越发昏沉起来,他好像察觉到了自己大限将至,倚在床头不吃药,就这么拉着叶皇后的手,嗓子里发出些嘶哑的声音。
这么多年来,叶皇后的确是将嘉安帝侍奉的很好,不管是操持后宫还是侍奉病中,她永远端庄贤惠,令人挑不出错来。
此时此刻,叶皇后却再也装不了平静,几度哽咽出声,想劝,却开不了口,一张口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
嘉安帝的眼睛已经有些浑浊了,他看不清眼前人,只能凭借着记忆里妻子的容颜来想象她此时的模样。
“好了,”他就连说话都觉得吃力,“不要哭了,能再多活这么长时间,朕已经觉得足够了。”
外界只知道他病了,却不知他病成什么模样,都只猜测着他殡天后皇位该传给谁,只关心这些,没有人真的为他的身体担忧。
叶皇后为他悲为他怜为他感到无奈又不甘,嘉安帝是个好皇帝,在位这些年将这个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也是位好丈夫,王皇后虽为继后,却没有受过任何不公的待遇。
“皇上……”叶皇后擦干泪,勉强挤出一个笑来,“您不要说这些话,太医院已经在配新药了,您不过是因为要换季了,才会这样,不要多想,您、您……拿我的命换给您吧!”
叶皇后的话令嘉安帝感到开心,不是因为什么换命的话,而是因为王皇后关心他,在乎他。
帝王家也不是无情的,嘉安帝也是有血有肉,也想要来自旁人的关切。
他笑了笑,好像真的感觉到好了许多,“是吗,叶清,朕不要你的命,你多陪陪朕,在朕走后,守着咱们的儿子,这个位置,是给怀安的,除了我们的儿子,谁也不能。”
他从未在除了叶皇后之外的人面前说过这些话,无论是朝臣还是百姓都以为那个位置会给瑞王,但不是的,若是真心疼爱一个儿子,又怎么会将他培养成一个不学无术满心只有权势的蠢货呢?
皇位交到瑞王手上,顶多五十年,他们楚家的江山,就要拱手让人了。
叶皇后含着泪摇头,端来汤药喂他,“臣妾不要这些,臣妾只求您能好起来,怀安太年轻,不能担此大任,您身子好了,继续监督他、教育他,才是最好的,皇上,您喝口药吧。”
汤药苦涩,嘉安帝原先还能喝出苦味酸味涩味来的,但随着喝药的日子越来越多,他也喝不出什么味道来了,他的身体将这些药就当做最普通的白水一般,起不了丝毫作用。
但为了令自己的皇后安心,嘉安帝还是喝完了一整碗汤药,而后笑道:“是啊,果然是好药,朕感觉好多了。”
他的面容有了丝血气,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