抿着嘴巴的样子像是常年散发冷气的冰雕。
但这就已经足够了,她已经习惯了失去,第一次有家庭愿意接纳她,她愿意失去所有留住这一切。
她本以为只要自己小心,就不会给别人添麻烦。但直到楚津毕业之后,家里突然爆发了冲突。
晚上,她听到了声响,迷迷糊糊地起来的时候,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声音。
楚爸爸的声音像是浸在了水里:“你为什么不见……我已经安排好了!”
然后是楚津青涩锐利的声音:“我不需要……我谁也不见!”
楚妈妈的声音也缓缓传来:“你马上就要继承家业……这是责任,谁也逃不了,就连糖糖也……”
“为什么她也要走这一步?!她没有这个必要!”
“她是你的妹妹,楚家的一份子,当然有……责任……”
唐乃屏住呼吸,刚要细听,突然听到一声低低的嘶吼:
“你们以为,我真的把她当成妹妹吗?!”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唐乃悄悄跑回房间里,她看着窗外的夜色,又看了看自己被夜风吹得发白的指尖,缓缓垂下长睫。
还以为……这一次没有成为别人的负担,还以为……就可以这么生活下去。
但还是不行啊,还是无法成为正常的人,还是给哥哥填了麻烦。
在那不久,楚爸爸楚妈妈突然出了车祸,查出来是竞争对手所为。那一天楚津和她抱着照片,楚津面无表情,脸色比漫天的雪还要苍白。
长辈们拍着他的肩,安慰:“从此以后,家里就只剩下你和你妹妹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妹妹,相互扶持,然后看着她出嫁。”
也许是被风雪迷了眼,唐乃似乎看到楚津缓缓抬眼看向她,嘴角的笑像是被风霜割裂,痛到泪流满面。
自从楚爸爸楚妈妈走后,楚津继承家业,他就更少回家了。有时候看见她在家里,也会微微一顿,说只是回来拿文件。
除了每个月给她打钱之外,从来不会主动联系她,也不会再送她上学,也不会再和她一起吃饭。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唐乃也意识到,她不能再靠着家里了,成为人的第一步就是要独立的。
于是她把楚津给她的钱都存了起来,在放假的时候,她自己找了份工作。即便假期也很少回家,两个人就更少见面了。就这样过了两年,关系冰冷且和平。她本以为楚津已经忽略了她,又或许是已经决定能够容忍她。
但是她接到了他的电话。
电话里,他的气息压抑而又粗重:
“糖糖,你回来一次,我有事找你。”
“糖糖”是她在这个家里的小名。楚津很少这么叫她,只有在他心情很好的情况下……她很快就冲回了家,然后就看到他拿出了那份文件:
“签了它。”
——一份领养关系解除协议书。
身后传来脚步声,唐乃回神。
楚津还是穿着白衬衫,恍然间和记忆里的哥哥重叠,但是现在的他更显得成熟,眉宇像是陈年的风雪,积攒了不少郁色。
“怎么了?”
他问。
唐乃摇头。
“上去休息吧……你的房间我已经提前让人提前打扫好了。还是和……以前一样。”
唐乃想了想,道:“你给我的钱我都存起来没来得及还给你。走的时候,我可以……带走几件衣服吗?”
楚津就像是被风雨刺了一下,他的喉结动了动,又重复:
“我说过,这个家也有你的一半。给你的钱就是你的,至于你离开的事……以后再说。”
回到房间里,她看着熟悉的摆设,桌子上是楚津参加田径比赛得到的杯子,床上是偶然一次放学后楚津给她套来的奶糖玩偶。在岁月的侵袭下已经开始生锈、变黄。
一切都好像停在了两年前,从楚爸爸、楚妈妈走后,这里就像是被封存在了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