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辰缓缓抬起了头。
太后紧紧盯着他,面上神色阴晴不定,半晌,抑着声问道:
“这是何人?”
侍卫伏地:“回太后娘娘,这位景郎君是司天监的生徒,因为……因为堪舆署走了水,暂且,暂且在外待命。”
景辰这时也终于意识到来者是谁,移目望向那马车中的老妇人,脑中一片空白。
他隐约猜出了她留意到自己的原因。
这也许,意味着他性命的即将终结。
又也许,是他此生能有的唯一机会。
无数的念头,纷杂飞驰,却又好像……一个也理不清抓不住。
车窗后,太后用力呼吸了两下,像是拿定了什么决心,眼中杀意渐浮。
车外的景辰,却在这时垂了眼,俯身在地,雨水顺着长睫落下。
“草民,有事求禀太后娘娘。”
第 76 章
洛溦服了药, 断断续续的一直发烧。
她掌心的伤口差不多愈合后,宋家的婢女银翘被破天荒地宣召进了玄天宫,照顾姑娘起居。
洛溦烧得昏沉,见到银翘, 问她:
“太史令呢?”
上次她求沈逍压下景辰的身世, 沈逍说了一个“好”字, 但中间又曾有过别的对话。
洛溦躺了几天,意识清醒后,越想越不放心。
她想要再见见他,确认一下。
银翘浸着帕子,帮洛溦擦着手臂,摇了摇头:
“奴婢进来快两日了,都没见到过太史令。”
听说玄天宫从来不用侍女,她这次算是沾了姑娘的光,居然能破格进到传说中的神宫,又激动又忐忑,处处谨言慎行, 唯恐闯祸。
见洛溦面露失望之意,银翘想起前些日子那场传得沸沸扬扬的退婚, 安慰道:
“那个叫扶禹的跟我说,姑娘退婚的那道谶语好像有些问题, 要重新写, 所以现在姑娘还不算跟太史令退了婚。扶禹分析,这事说不定有转机,不然姑娘生病了, 太史令为什么不送你回家,而是要奴婢进玄天宫来照顾你呢?”
银翘也是个话痨, 跟扶禹简直一见如故,刚认识了一天多就聊成了朋友。
洛溦现下无暇关心谶语到底出了什么纰漏,吩咐银翘道:
“你帮我去一趟崇化坊的悦廷客栈,问问景辰一切可好。”
银翘“啊”了声。
“姑娘你怎么还惦记着那个景郎君?”
她出府之前,听见宋行全和宋昀厚在家里大吵,几次提到景辰的名字,显然宋行全的态度十分厌恶。
银翘自小长在商户家,也想不通那个景郎君到底有什么魅力,屋无一间、地无一垄的,比起这玄天宫里,各种吃穿用度,钟鼓馔玉,连洗手的盥盘都错着金,回家乡若与人说起,旁人都只道她定是做了仙梦!
“我现在也出不去的,宫门口都有侍卫,我平时要拿个什么东西,都是找扶禹要,连璇玑阁都不能出的。”
洛溦吩咐:“那你让扶禹去一下,就说我求他帮忙,一定要去。”
银翘百般不愿,但到底洛溦是她主子,从小待她又极好,只能点头:
“那我……去跟他说说。”
洛溦让银翘从妆台的匣屉里取出一个荷包。
“这里面有四两银子,你让扶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