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了一阵,还欲继续读下去,却忽发觉点点雨丝越过车窗、不知何时飘入马车中,落在魏弃脸上。她动作一顿,目光划过马车侧壁上刻下的数个“正”字。稍一计算, 方才惊觉这已是连着下雨的第十六日。
于是抬手拭去那水痕,又撩开车帘向外张望。
一眼过去,只觉黑压压的乌云仿佛看不到尽头。分明是白日, 反倒如夜幕已至, 空气沉闷、犹若凝滞。
她眉头蹙起。
一个个被淋成落汤鸡、只能简单靠蓑衣避寒遮雨的兵士却并无怨言, 间或还有人发觉她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劝她莫要淋雨受寒, 随即继续埋头赶路。可饶是如此,天气的影响依旧显而易见:
明知上京被围,燕人虎视眈眈,他们好不容易自辽西战局中抽身,本该快马加鞭赶回救驾,如今却只能拖着辎重,在泥泞中跋涉前行;又因冻死冻伤者甚多,不得不沿路安置部分伤兵,无可奈何之下,脚程便这么被拖慢下来,前段时日大雪封山,更是连通信亦成困难。
——好似连天都在阻挠他们回去似的。
不知怎么,她心中倏然闪过这个想法。
若有所思间,目光于是又飘向桌案上那看似平平无奇的“佛经”:
安尚全托小和尚将此书交予她,着实骗过了她和魏骁的眼睛。所有人都以为,那不过是几本抄录静心的经书。也正因此,当她离开辽西前、命人在一堆嫁妆中翻箱倒柜找出它们时,彼时经书已被大雨淋湿,纸页黏连,近乎损毁。
因着时间紧迫无暇处理,她只好先将经书带在身边。
很快,却又在亲手扯着书皮搭在暖炉旁试图烘干时,发现了写在蓝色封皮上,密密麻麻的小字。
若非雨水浸润,那字显然不会现形。
细看其内容,竟和当初地宫密室中的“起居注”出自同一人手笔。
……阿史那珠!
【他们给了我一个新名字,阿史那珠,说是草原的明珠。可我觉得这名字还不如我自己取的好听。】
【只不过,听说这样一来,我就算是阿史那絜的姑姑了?想到他知道的时候憋屈的表情,忽然觉得这名字还不错。】
沉沉并不知晓,当初阿史那珠为何要将她亲笔记录下,从辽西被掠至突厥、又被突厥送往上京和亲的经历撕毁,可她清楚地意识到现在在自己眼前的,正是那段缺失的记忆。
或许也是阿史那珠在离开人世前、最后留给自己的东西。
为此,哪怕拼着熬坏一双眼睛的代价,她仍是将经书的秘密瞒了下来。
坚持独自一人“破译”这个中的谜题,而没有让兆闻或陆德生插手——更别提这一路来总千方百计想与她套近乎,却每每被她拒之门外的曹右丞。自启程离开辽西,她再没有单独召见过他。
不知为何,或许是母女间的天然联结使然,她总有种预感。
阿史那珠无论如何也想留给她的这份手书,让安尚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