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昏暗,唯一能感知到的,只有那死死扣住自己脖颈的手指、一瞬卸去气劲——
【谢……沉……!!!】
而后,是万箭齐发的破空之声,以及,箭簇没入血肉的闷响。
一切变得无比清晰,又在眨眼间、模糊成海市蜃楼般渺不可及的幻景。
四周那样安静,静得她几乎能听见鲜血一滴一滴、落在自己眼睫上的声音。
【殿下……】
谁是殿下?
为什么自己满脸是泪?
【我……没能给你写信,可是每天,每天……都记挂你。】
【菩萨,有没有替我……托梦给你?】
那哽咽的、颤抖的、几乎字不成音的低语,如自天外传来。
她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却凭借本能伸出手去,想以指尖描摹他的眉眼——哪怕只摸到他冰冷的脸庞,温热浓稠的鲜血、沿着指尖淌落。
她还没能看清他的模样,他的身体已重重栽倒在她怀里。
而她怅然若失地紧抱住他。
想开口,想说话。
目之所及、他的身后,却唯有数之不尽、密密麻麻的箭羽
“不要!!!!”
塔娜一瞬汗流浃背,猛地坐起身来。
手指紧捂胸口、不住轻抚,心跳却仍鼓噪难安。阿伊听见动静,自外间撩帘而入,见她面色惨白、满头是汗,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从袖中掏出帕子来、细细为她擦拭脸颊。
“公主这是又做噩梦了?”
塔娜点了点头。
一副想说话、偏又说不出来的可怜样,阿伊看得不忍,忙又开口安慰道:“许是新地方住不惯……进城时,又被那群辽西人给吓坏了,”她说,“等再过些日子、公主住得习惯,便再不会做这些讨人厌的噩梦。”
“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阿伊为她捻了捻被角,说得斩钉截铁,“公主是天神的女儿,是草原的神女,等公主在这……在辽西扎下根来,还有什么邪祟敢入公主的梦?”
更何况——自家公主嘛,本也不是个金贵讲究的性子。
阿伊默默想。
被英恪大人带回来时,甚至身上有伤、昏迷不醒,醒来过后,更是什么都记不得,心智犹如孩童,却也很快就适应了草原上的生活。哪怕睡不好,吃不惯,也从没挑剔过半句。
反倒是这回,辽西人重金为聘,万事以她为先,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她却从入城开始便上吐下泻,高烧不退。
好不容易治好了病,又开始噩梦连连,眼见着只几天功夫,人便瘦了一大圈,脸蛋不似从前白胖,反倒瘦出一截削尖的下巴来——
用大夫的话来说,这叫惊悸之症。
然而,在阿伊看来:战场上的血肉横飞,自己死活拦着没叫公主看;甫一入城,人便被接到别院,更从没接触过外人。
那能吓到自家公主的,除了被迎入城的一路上,近乎疯狂、沿路跪地叩求的辽西人外……还能有什么?
几多个扑到马车跟前、不顾性命扒着车窗要钻进来的;
一家老小拦在车前叩谢神女赐福、赶走魏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