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这样一张脸,皱起眉头来,自也没有几分威慑力。
“百里大哥……”
“说了在这里,叫我白大哥就行。”
说话间,他索性将手里蒲扇掉了个头,冲急得直咳的女人扇了两下。
见她实在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又忍不住放缓了语气:“着急什么,慢慢说——叫你去拔几根草而已,怎么一回来,都裹成粽子了?”
“不好了!”
女人却只蓦地双膝一软,在他跟前跪下。
顾不上太多,慌乱间、一把攥住他手,“他们来了!他们来了!”她说。
“他们?”
“是朝廷的人……朝廷派人追来了!我看到他们沿路在贴通缉令!”
话落。
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百里渠的神色亦由一开始的迷茫,到凝重,最后,尘埃落定。
他垂下眼去,看向女人紧握自己手腕、用力到关节泛白的手。
“你害怕?”他忽的问。
“我不是怕!”女人被问得一怔,反应过来,却只拼命摇头,“我不怕死。若不是百里大哥愿与十六娘同行,叫我活到如今,真正知道了一回做人的滋味,如今,我恐怕还困在自己的迷障里挣脱不得。我不怕死。”
“那你哭什么。”百里渠面无表情道。
女人——亦即真正的解十六娘闻言,抽噎着抬手擦泪:“我,我只是后悔。”
“……”
“百里大哥,若非路过此地,我求着你救这里的百姓一命,你不会留在这里——你从来不会在一个地方呆上十日。若你不留在这里,又怎会被那……”
她说到此处,倏然抬起头来,目露惊惶地环顾四下。
确认并无“旁人”在此,方才结结巴巴地继续道:“便不会被那人……擒住,他威胁过您一回,如今又反悔、要把谢姑娘的脸换回来,反反复复,伤的是那姑娘的身子,却都要为他一人受苦——”
“谁让他拳头硬?”
百里渠依旧面无表情。
只不过,随手将蒲扇搁在一旁,一手捧住她脸颊。
装作漫不经心、却以指腹为她拭泪,轻声道:“得了得了,没什么好哭的。”
“可是……”
“反正,事已至此,打又打不过,毒又毒不死。”
百里渠说着,忽然翻了个白眼,冲外扬高声音:“我们这些个无知庸人,哪能猜得透他老人家的心意?”
“如今仇人找上门,想拖也拖不得。若还再要慢吞吞等那姑娘一身伤好,怕我这易容功夫弄痛了她,怕不是要拖到人天牢里去?功亏一篑,也不知到最后,究竟是谁吃亏。”
……
一门之隔。
云雾缭绕,犹如仙境。
端坐浴桶中,却早已在女人着急忙慌奔进院中时便已睁眼的青年,静静披衣起身。
光/裸的半身,新旧伤痕交错,蜈蚣长蛇般横亘胸前。
一道几乎将他拦腰斩断的新伤,更是连皮肉都未长全,看着尤为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