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我等共事多年的情分。”
与面容端方、浓眉大眼的陈缙相比,这位金二公子样貌文秀,又自带几分弱柳扶风的病气,任谁来看,都难免担心他在“陈大人”跟前落了下乘。
但事实证明,八面玲珑,不代表没有脾气。
两人因为辽西的事吵了半个多月,明里暗里,摩擦不断,陆德生亦看在眼里。
无奈,他是医士,医得了外伤,治不了心病,更不好插手前朝之事。是以,左右环顾,发觉两人谁都没有让步的意思,亦只能暗叹一声,称事告退。留下陈、金这对“老乡”,继续你一言我一语地互剜伤口——
直到。
“话不嫌多,既说不完。”
一帘之隔的内殿,忽传来道再熟悉不过的冷笑。
两人面色僵硬,齐齐收声,但很显然,迟了。
魏弃道:“进来吵。”
陈缙:“……”
金复来:“……”
“或者出去吵。”
最好吵得人尽皆知,街头巷尾无一不闻。
一个等着被曹睿弹劾,一个等着被灰溜溜赶出上京,从此,三过家门而不入。
两人闻言,默契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神中读出“你看看你干的好事”的恨恨之意。无奈,真要在御书房里打架,这么大人了,还是干不出如此丢脸的事。
是以,磨蹭了小半会儿,这对互相看不顺眼的老乡,终于还是一前一后,扭扭捏捏进了内殿——当然,说是内殿。实则此处不过一方静室。
只因前朝祖氏疲懒,时常批阅奏折半途而困顿,特意辟来小睡。先帝自诩勤勉,闭室二十载。直至魏弃这一代,才又重新被利用起来。
空间不大,一床一案,内嵌半壁佛经。
寒碜,且阴森,却是魏弃真正睡了七年的“栖居处”。
陈缙私下常道他是苦行僧,但其实仔细想来,苦行僧还能以双足行遍天下,览山河水色。
自家这位陛下,七年光景,两千五百余日,除了行军打仗,祭奠故人外,做得最多的事,却只剩把自己关在这暗室中、没日没夜地抄经。
对比起来。
大抵还是陛下的日子……过得更不顺心些。他想。
但这话显然是不能说出口的。
甫一踏入其间,两人便被扑面而来的药味呛得各自皱眉。
魏弃人坐靠在床边,双眼以白绫缚之,半张脸掩在明灭光影之下,两鬓斑白垂落,陡然一看,莫名的,竟
有几分英雄迟暮的怆然。
陈缙被心中这念头吓得一惊。
不过很快,他又把这杞人忧天的想法、毫不留情驱出脑海——
因为,这位“迟暮英雄”说话了。
“继续吵。”
魏弃说:“从‘你色欲熏天昏了脑子,送进宫里的人还能给你送出去不成’那一句,往下接。”
陈缙:“……”
金复来:“……”
这是聋过一回的人能有的耳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