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睁开双目,便要——无止境地屠戮下去。”
何等的狂妄与不可一世。
可,偏偏这话从他之口说出,竟让人不得不发自心底地胆寒。
魏峥只觉自己的右手被震得发痛,竟似彻底麻痹了一般,甚至难以举起。
他怔怔站在原地,脸上神情瞬息万变。
而魏弃低头睨视他片刻,最后,竟再次展颜一笑。
笑罢,带着脸颊上骇人的五指印记,少年转身离去。
“魏弃!”
“……阿毗!”
骤然回神的天子却出声叫住他。
“你是大魏的皇子,你不该……”
“你应当知道何谓大局,怎可这般肆意妄为!”
“你的命是朕给的,你竟悖劣至此,枉为人子!”
……
他一声接一声地痛骂着。
魏弃留给他的,却始终只有一个不回头的背影,连脚步,也未有丝毫的迟疑。
终于。
“……告诉我!”
精疲力竭,头晕目眩之下,魏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厉声逼问道。
“为什么……那一日,平西王府中,你不杀了他们?”
若说从前,他或许还能相信,魏弃是因顾念大局而留下了那对父女的性命。
那么如今的他,已能够确信——
魏弃,根本就不是一个会考虑所谓“大局”的人。
他分明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果然,唯独这一问,令那少年微一迟疑,顿住脚步。
“……哈。”
可最后,亦只不过换来一声短促而冷淡的笑声罢了。
他没有转身,更没有回头。
跨过门槛,头也不回地走远。
第73章 醒
【阿娘亲启:
女儿与阿九在京中一切都好, 因故耽搁,竟有数月未能去信,累得阿娘忧心, 是儿的不孝。
如今女儿手头尚算宽裕,恰逢听闻商队行经江都,年节将至, 又到裁衣时节,女儿特地托人购置了些上京城中时兴的衣裙首饰、布匹若干,皆随信带去。阿娘若用得上, 是再好不过。余下还有三百两银票, 女儿托请方镖头当面转交, 算作家用。
阿娘掌家, 切勿太过劳累,凡事以身体为重。说来,祖母身子可还康健?婉娘如今也快两岁,性子可还活络?阿殷念书念得如何,若是偷懒背不出书,阿娘记得代女儿同他说声,当心日后挨罚。要没记错,那打手心的戒尺, 可还被阿九藏在偏院的橱子里头呢
女儿不能在娘亲跟前尽孝,实在有愧父兄,还请阿娘万分保重, 不必牵挂。】
沉沉写到此处, 顿笔良久。
待到墨渍都快干透, 她方才小心翼翼地,提笔添上最后一句。
【女儿也替腹中麟儿, 问外祖母安。】
将信纸捻在手中,翻来覆去读了无数遍。
自觉除了白话了些、字大而丑了些外,这家书写得“干净”,连个墨团都没有——简直挑不出错。沉沉这才心满意足地一笑,将信纸放在一旁晾干,弯腰收拾起了一地揉皱的纸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