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是迫于宇文越的威胁和强硬的态度,谢让无法反抗,只能勉强顺从。谁知这人疯起来压根没完没了,已经大半个月了,不回京不上朝,就连处理事务都是让人从京城带来。
这样下去,好不容易稳固的朝政,迟早又会面临动荡。
至于他自己……
谢让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想法。
他不喜欢被人禁锢的生活,更不喜欢被人威胁。但是对于宇文越,他却厌恶不起来。
而且,不得不说,在行宫的这段时间,的确比前些时日要来得轻松一些。
从计划离开时起,就在心头萦绕不去的沉闷感,正在被少年不讲道理的举动,一点点抹消。
谢让靠在被水流浸润得温热的白玉汤池边,颈后腺体微微发胀,残留在上面的乾君信香,带来熟悉的安心感。
再这样下去,他也要变得不正常了。
还是得想想办法啊……
谢让在心中思索着,简单沐浴了一番,换了宇文越叫人给他送来的干净衣物,回到寝殿。刚走进寝殿,便看见宇文越坐在桌边,正在翻阅着什么。
他面前摆着一沓宣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那宣纸的材质大小,谢让再清楚不过。
是贡院考试的试卷。
在他被迫留在行宫修养的这段时间,京城的会试已经结束。这些,恐怕是从贡院刚呈上来的部分贡生的试卷。
“来,看看。”听见脚步声,宇文越抬起头来,朝谢让招了招手。
谢让走过去。
年初的正科录取进士共有上百人,是本朝历来人数最多的一次。而此次恩科,会试录取的人数倒是与往年差别不大,只有六十余人。
呈上来的,自然不会是所有人的试卷,约莫是挑了几篇亮眼的。
谢让也不坐下,就这么站在桌边,随意取过一篇阅读起来。
“不错。”他一目十行,放下试卷时,眼底带了几分赞赏,“条理清晰,见解独到,看来这回,陛下又要收获不少人才了。”
贡院精心挑选的优秀文章,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但听见谢让如此赞扬,宇文越心中仍然不免吃味,酸溜溜探过头去:“有这么好?”
他瞄了一眼,小声道:“这字就写得没朕好。”
谢让:“……”
这都要比吗?
谢让瞥他一眼,一本正经点头:“陛下的墨宝,旁人自然比不上。”
这话纯粹是恭维。
宇文越不曾有机会正经跟着老师学字,只靠自幼从母妃那里识文认字,独自练习。这么多年过去,他字迹日益成熟,倒是自成一派风骨。
不过,与正统书画名家相比,还差得很远。
倒是谢让的书法,在民间颇负盛名。刚中状元那时,就有不少人一掷千金,要收集他的字画。
宇文越有自知之明,听出谢让只是在哄他,不满地低哼一声。顿了顿,又将手里的另一份试卷递过去:“我是想让你看这个。”
谢让接过来,一眼便看到了那熟悉的名字。
徐衍。
这是去年冬日时候,谢让和宇文越在街上遇到的那位坤君。当时,科举还不允许坤君参加,他为了混入贡院,试图攀附吏部尚书,险些被那吏部尚书家的大公子强迫。
徐衍在乡试时就是案首,他的试卷会出现在这里,谢让倒是不奇怪。
他飞快将那文章读完,明白宇文越想让他看什么了。
“贡院那边怎么说?”谢让问。
“糊名阅卷时,有约莫半数人点了这篇为会元,但现在……”宇文越顿了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糊名阅卷是科举考试自古以来的规矩,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防止阅卷官员徇私舞弊。通常情况下,若无特殊理由,是不会更改糊名阅卷时的排名的。
可偏偏,现在就是特殊理由。
这是科举改革后,第一次有坤君参与科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