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轮值的中书舍人拟旨往郡王府,申饬乐安王不尊圣意。”
明明刚刚还不惜便服出宫,亲身探病,可转瞬间竟改了主意,冷声下旨申饬,真真是……天意从来高难问。
躬身站在车窗外的羽林郎心中一惊,立时便出了一身冷汗,拱手领命。只是在转身离去时,不禁又想起刚刚那名大胆拦车的逃奴,小心道:“主君,刚刚拦车那人,不知该如何处置?”
楚灵均瞥一眼缩在车驾一角的人,“去查查谢氏谢瑾。”她还真是好奇,是谁买下了这位最最耿介不过的谢子瑢。
至于如何处置……仔细想想,她与这位似乎还算有几分微妙的香火情——如果他不惦念着他的家族的话。
“带回去吧,请几名太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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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要操心的事情本就很多。更不妙的是,元宵时节,京畿及三辅地带,竟下了一场极其罕见的大雪。
纷纷扬扬的大雪遮蔽了天地间所有的颜色。道路被损坏,房屋被压塌,精心饲养的牛羊死在了寒冬之下。不知多少百姓被困在了冰雪之中,没有足够的粮食,也没有足够的御寒衣物。
楚灵均因为这场百年难得一遇的雪灾,领着朝中的几名大员守在临华东侧殿熬了好几个通宵,又是筹备粮食、募捐衣物,又是组织可靠的官吏搭建棚舍供人避寒。
由于去年云州的灾情,国库本就空虚,可屋漏偏逢连夜雨,今年好死不死地又撞上了雪灾。国库再拿不出银子,楚灵均只能捏着鼻子从自己的皇帝私库中拨了四十万两,以做赈灾之用。
虽然肉痛,但拿银钱活人性命,也是值当的事。
可楚灵均一想到那些世家贵族每日只需做些走马章台、倚红偎翠的勾当,就能跌在锦绣繁华里醉生梦死。
而自己这个所谓的九五之尊,却是每日兢兢业业,克勤克俭,连多吃盘樱桃都要被言官骂骄奢,心里便十分不痛快。最可恨的是,心里惦记的人还一直不松口,活像只倔驴!
她熬得连眼下都有了青黑,心里本就窝火,竟还有不知从哪跳出来的玩意儿讽刺她为政不仁,这才导致大昭天灾连连、饥馑荐臻。
消息传到耳边时,坐在临华殿的楚灵均轻笑一声——可算是找到法子充盈国库了。
事后,皇帝陛下看着从林梅两家抄出来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田契地契,总算舒畅了不少,揉揉眼睛,准备到御花园逛逛。
玉兰花竟已开了。
楚灵均看着这满园翠绿之色,不禁恍然:又是一年春天啊。
可惜再不能像从前那样,与那人到郊外踏青。
她是不怎么爱生发感慨的,但今时今日的楚灵均站在百花丛中,确确实实地感觉到时光不复从前了。
此念升起时,她微微叹息,忽而想到从前所居的承晖殿看看,便举目向西,带着身后的宫人离开了御花园。
途经长亭时,竟隐隐约约地听见了年轻男女探讨学问的声音。
楚灵均大为震惊,循声望去。
是几名小宫女正拿着经义典籍围在一起,向一名青年男子求教。
男子正是她前些日子带回来的谢瑾。
她驻足听了一会儿,发现那些小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