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沈爰匆匆从出租车下来,往住院楼跑。
今天的空气格外寒,深秋的尾巴,奔跑中呼出白雾的瞬间她意识到,滨阳的冬天要来了。
她记得上次的楼层和位置,直冲易爷爷所在的楼层。
住院楼走廊里总有股有条不紊的宁静,沈爰压抑着步子,不让自己跑起来扰乱秩序的乱息搅浑了这片寂静的水。
她奔到易爷爷的病房,果然没了人,沈爰转头就去护士站,护士看见小姑娘跑得头发都黏在脸上,喘气不稳的模样,赶紧说:“别急,有什么事?”
“720住的那位姓易的爷爷怎么不在?他出什么事了吗?”她口干舌燥,把话说清。
护士知道情况:“易连昌有些情况,四十分钟之前拉去急救了,应该在六楼。”
“患者具体情况目前不了解。”
心中猜测落实,沈爰差点没站住,失神地点点头,转身往楼下跑。
六楼大部分是诊室和临时大病房,仅仅相隔一层,走廊的氛围就完全不同。
处处弥漫着紧张,这会儿正有一个患者抢救无效,几个家属瘫坐在地上哭嚎,护士们劝着拉他们起来。
沈爰从没来学嘲笑他穿得破烂,他却反问对方:“你知道世界最大的沙漠是哪个吗?你知道什么地方才会有极光吗?”
“你知道古埃及有多少个朝代吗?”
“你知道超级玛丽是任天堂哪年开发的游戏吗?”
“我知道。”
所有小朋友哑口无言。
废品站是他的游戏室,废品站也是他的课外班。
四年的时间一瞬而逝,易慎的皮肤在废品站的劳动中晒得黝黑,眼神也在这废品站中锻造得明亮,坚韧。
仅仅十岁的年纪,易慎就明确:长大,他一定要从这间废品站走出去。
明确未来志向的这一年,易慎的父母离婚了。
继母的离开,像悲剧的揭幕,给易慎枯沼一般的人生又投下一颗苦涩的莲心。
易父没有生育能力这件事,早早为易母的离开埋下伏笔。
离婚只是体面些的说法,实际上是易父发现妻子在外有了别的男人。而被发现后易母丝毫不愧疚,过这种地方,脚底都有些发软。
氛围里膨胀着一种生命游离又挣扎的窒息,她忍不住靠边走,屏小呼吸,毫无头绪地寻找易慎。
这里光手术室就有好几个,也不知道易爷爷在哪里。
沈爰围着六楼足足绕了一整圈,终于在角落靠窗的走廊尽头望见了心心念念的那抹身影。
正是略过晌午的这阵慵懒明媚的时段,是一天里难得称得上和煦温暖的时候。
人坐在窗边,背后的阳光大片地笼罩在他漆黑的身子上。
如此盛大的光,却只能加剧他脚下阴影的黑。
暖阳试图化解他身上的阴鸷,却反被吞噬。
他半垂着头,双手相握支在腿上,绷劲的青筋在光下浮壑明显,黑发遮了些许眉眼,紧绷的唇线封锁一切向阳的欲望。
明明坐在阳光下,却显得那么寒冷。
他像支即将崩坏的弓。
沈爰傻傻地站在原地,隔着几米的距离凝视他。
像是心电感应,也似磁场反应。
易慎忽然掀眸。
空气明明不导电,沈爰的心跳却被击中,猛颤。
她又冲动了。
可她不得不来。
沈爰料定,如果不来,此刻就真的只剩易慎一个人孤独地坐在这里,等一个他无法左右的结局。
再一次,等着命运判决,甩给他一书宣告。
再一次,无可奈何地生活被戏弄。
沈爰看见对方眼梢红了,那是他终于崩溃,裂开口子流出情绪的印证。
她嗓子骤然酸透。
下一秒,沈爰抬腿,一步步走向他。
沈爰出现在这里的时候,易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