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思挺明显:你想问的东西我回答你了,别的,就别再问了。
滕酩很识趣地没再说话。
两人一站一坐,在套房里默默无言了许久。
手里的1664倒是都没停,没过一会儿,滕酩手里那一瓶酒见了底。
严以珩听到声音回头看看,笑着打趣他:“你这个名字起的……不能因为叫‘酩’就变成酒鬼吧。”
一瓶酒下肚,滕酩也没有半点醉意。他把空了的瓶子放到垃圾桶旁边,缓缓走到沙发后。
“我确实爱喝酒。”滕酩微微弯腰,两只手撑在沙发上,低头看着严以珩,说,“在我自己那儿时,基本每天晚上一瓶。”
他低着头,视线刚好落在严以珩长长的睫毛上。小扇子一样的睫毛抖动着,搔得他心里发痒,很想上手摸上一摸。
“什么叫‘在自己那儿’时?”严以珩笑他,“你都这么大了,难不成家里还管着不让喝酒啊?”
原本只是一句打趣,没想到滕酩身体一僵,无奈地笑了。
“不是不让,是……”滕酩苦笑着说,“不想让他们担心。”
滕酩到底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指,拨了拨严以珩小巧的耳垂。
带着暧昧的动作,似乎也冲淡了那话语里的苦涩。
“有人喝醉了会哭,有人喝醉了会闹,也有人喝醉了,只想睡觉。”滕酩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轻轻撵着严以珩的耳朵,继续说,“其实,我喝一瓶就会醉,我酒量很差的。一瓶下肚,能……很快睡着。”
严以珩稍稍侧过头去避开他的抚摸,轻声问道:“平时……睡不着吗?”
滕酩没有回答。
他的手也没有收回来,在严以珩避开了他的动作后,依然悬在半空中。
他想了很久,像是在做着什么心理斗争。
几分钟之后,他摇摇头,低声说了一句话,却不是在回答严以珩刚刚的问题。
“本来……说好今晚不提他的。”滕酩说。
很含糊的一句话,但严以珩听懂了。
滕酩话里的“他”,指的自然是滕安。那么,滕酩难以入睡、要靠酒精催眠的原因,自然也是因为……滕安。
不难猜到,也不难理解,甚至在听到这样的回答时,严以珩早已猜到了原因。
滕酩今年26岁,当然绝对不算小孩,却也……并没有成熟到能够独立背负一个病重的孩子。
“所以……”滕酩又说,“其实,今晚刚开始我说,今天不提他,并不只是因为我想跟你说说……我们之间的事。”
滕酩收回了自己的手,又不老实地碰碰严以珩的头发。发梢已经干了,发丝柔顺地贴在他的指间。
“……也是因为……难得有个机会,我可以不去想……他的病。”滕酩闭了闭眼睛,“他的肿瘤会不会复发,他能不能康复,他……会不会死。”
过于可怕的字眼让严以珩猛地蜷缩了一下。
他终于抬头看看滕酩,小声说道:“他不会的。”
滕酩浅浅地笑了一下,弯起手指,刮了刮他的鼻子。
后来,滕酩也坐到沙发上,和严以珩挨着并排坐着。
两人之间隔了一点距离,却又没有太远,那点距离就介于暧昧和生疏之间,隔得刚刚好。
滕酩说自己酒量不好,大约是真的。
他靠着沙发,仰头看着套房的天花板,慢慢地说着话。
“我有时觉得……我的人生,已经能够一眼看到尽头了。我老做噩梦,梦见安安死了,梦见我妈疯了,梦见我们这个家……就这么支离破碎了。”
滕酩说着说着就闭上了眼睛。他好像真的很累,可这样的疲惫也完全不能带来一点困意,他的声音听上去清醒无比。
他并没有倾诉太多——严以珩还记得,滕酩曾经说过,他会自己消化这些情绪,不让这些东西影响别人。
说完这些之后,滕酩就没有再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