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敢看。
不知怎么想起,游霁是在灾难下出生的,应该是福大命大的人。
……但游弋也应该是来着。
雨势渐渐小了,天色慢慢亮起来,游暝视线却越来越沉重。手指开始发抖,悲怆惨烈的场景以更清晰的场景呈现在他面前,被摧毁的家园,他看到了淹没了一半的轿车,然后,他不知道是不是看错,被短暂扫到街角的物品里,他看到了游霁的笔记本计算机。
眼镜上还糊着未干的雨水,他眯了眯眼,肺腑像突然扎满了针,肩膀彻底垮下,僵硬地走过去——
一个人突然冲了过来,把他手臂猛地一拽,
“游暝!”
没有拽动,男人像是被控制了,毫无意识地往那边走。
他只能再次尝试拽住他,也不在乎有没有人会听到这个还算耳熟能详的名字,大声地吼——
“游暝!”
游暝转过身。
低头看到游霁的脸。
他红着眼眶破口大骂:
“你他妈怎么要来这里?!”
游暝呼吸一顿,觉得这下天才是亮了。
……
旅店老板通知得很及时,游霁是最早一批转移到避难所的人,后来还可以搭乘大巴往更安全、避难环境更好的地带去。
游霁本来都上车了,但又突然选择下车。
“你要干什么?”旅馆老板拦住他。
“我要回去,我怕有人来找我。”
旅馆老板不可理喻地看着他,觉得这男人疯了。
游霁也奇怪,为什么会觉得有人要来找他。
他无父无母,没有家庭,最信任的朋友只有三个,而他们南下看一个音乐节,三人的理智应该也不至于往泥石流发生地冲。
但他总觉得有人会来找他,冲动地、毫不犹豫地。
虽然那个人说“不管他”了来着。
游霁宁愿他真的不管。
——但是他知道,他会管。
这不是直觉,就是一种笃定的、像知道自己生活在地球的常识。
就像哪怕他和他说“算了”,进到避难所那一刻最先想到的是给那个人报个平安。
但是信号被完全切断了。
游霁可以怀着侥幸心理祈祷这只是自己自以为是,他太累了,还感冒,可能早早睡着,什么都没看到。
但那是侥幸游暝。
不是侥幸自己。
游霁不敢怀着侥幸心理就这么离开。
他至少要回去,等到明天,确保他真的没来。
不然,他就要在他可能会找到自己的地方,等着他,让他心安。
那会儿游霁像脑子短路,也不知道怎么会突然有这么疯癫的念头。但他就是义无反顾下车了,艰难地往回走,回到灾区,一个被找的人,去找一个可能来找人的人。
他是希望自己什么都没找到的,结果根本不需要找。
他就看到了游暝。
他身量太高,短短的一次性雨衣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头发完全湿透了,全身脏兮兮的,也像一座要被摧毁的山川。
那一刻,游霁就如被用力打了一拳,心脏被捏成很皱很紧的一点。
泛起极重极重的酸楚,和对自己的愤恨。
他怎么能来这里?游霁连游暝来酒吧都不喜欢,更何况是这种泥泞危险之地。
他不是对这些场所有偏见,只是他对游暝有偏见。在他心中,游暝最干净,最尊贵,他不是高岭之花,是高岭本身,是游霁仰望的一片云。
但是游霁像看待瓷器一样看待的男人,此刻就这么近乎狼狈肮脏地在他眼前,脸色苍白,雨水点着他的睫毛。游霁怀着深深的自厌,却怒骂着他:“你他吗怎么要来这里——”
话没说完,他就被拥进了怀里。
一个潮湿却密不透风的怀抱,要把自己融入进去。好像他在跟着这片云一起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