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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自己也不在意的,别人为他争的,有多少是觉得他值得,又有多少是想把他推做个牌坊呢?”

“这话说出来伤人。”

王叔亮道:“我的父亲已经遍体鳞伤了,我就是想伤人。”

他将房契往外推一推:“心领了。以后我要是能凭本领回来,自然能有落脚的地方。回不来,要这房子何用?多谢您没拿家父做筏子。”

祝缨只得把房契又揣了回去。

次日,朝上继续争谥号,皇帝不置可否。大臣们不免有些猜测,看出皇帝似是不喜王云鹤。

然而,即使是郑熹也觉得诧异:王云鹤难道当不得一个“文正”?有这样的丞相,还有什么好不满的?挑剔王云鹤,也得看自己配不配吧?

皇帝就是不放话。

此时,王叔亮又奏上一本——王云鹤临终有一份遗本。

窦朋担忧地将奏本递给皇帝,皇帝问道:“这又是什么?”

窦朋叹息一声:“请抑兼并。”

这个抑兼并不是悄悄干的那种,而是一份很明确的计划。包括如何保护小农的土地,如何增加兼并的成本,甚至写了限制荫官、增加科考名额,全国范围内丈量土地、确定各级官员免税额度等等。

他其实早就有一整套方案。

“嗡”!朝上交头接耳了起来。

御史忘了维护秩序,皇帝扫了扫群臣,指着王大夫说:“你就看着这么乱?”

御史维护一下秩序,余清泉出列,发誓要为王云鹤争到“文正”。穆成周比郑奕跳出来得更快,道:“难道你比礼部更懂?”

祝缨不动如山,冷眼看着这一出闹剧。

一群垃圾!她想:文正就文正,你们争不来,我争!

文正

祝缨没有马上站出来说话,第一,皇帝没问她,第二,她的布置还没有完成。

又是一次争执未果,真正做事的官员还有正事要做。譬如吏部,他们得准备官员一年的考核了,又譬如户部,预算还得接着算,得在地方官员进京前就定个数目,拿给政事堂、皇帝过目。

不久,朝会又散了。

祝缨沉住了气,先回户部办公。叶登、李援两人与她一同往户部去,边走边嘀咕。

叶登道:“王相公可真是。原本一个‘文正’是顺理成章的,如今这奏本一上,恐怕有人要疯了。”

李援道:“这奏本是有点狠。”

祝缨道:“就算不上,也没见水到渠成。还是那句话,先把咱们手上的事办好,别叫人借机生事拿捏咱们才好。神仙打架,咱们别做池鱼。”

叶登双手一摊,道:“还能怎地?都摆在面前了……”

祝缨道:“咱们先把功课做足,回来才好与这群‘诸侯’讨价还价!”

三人一阵无语,回到户部,祝缨依旧是开一次晨会,将任务分派一下,大家埋头干活。

尚书与侍郎在一处,他们仨不得不联合办公,得他们统一了意见,才好一致对外。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祝缨刚刚才到,仍然需要这些帮手,一时无法自己全扛了。

李援算着算着有些气闷,将笔一扔,道:“忒气人。以往,哪怕与地方上争论,还有商有量,现在他们就一门心思赖账了。”

祝缨放下笔,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运气,我在地方的时候,与户部打交道,是被压着多缴钱粮。如今自己到了户部,情势居然一变,户部居然拿下面没办法了。”

叶登道:“今时不同往日,您当年,政事堂里有……”

他住了口,三个人齐齐叹气。

中央与地方的拉扯是一直存在的,不同时期的气势强弱还是有区别的。像先帝在世的时候,皇帝有威严、能力还算合格,政事堂里放的都是一时的人杰,拿出来能镇得住场子。比如陈峦、比如施鲲、比如王云鹤,都是普通官员无法挑战的标杆,是跳起来打不到人家鞋底。上头镇得住,下头就掀不起风浪,事情就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