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西北,让权贵敲骨吸髓。若真的招安,你这匹千里马,让人套上了嚼头,驮着那些脑满肠肥的权贵,能有肆意奔腾的机会?你别傻啦。”
林冲是武人出身,演说并非其长项。如此深思熟虑的一番话,定然不是即兴说出,而是在过去的许多年里,自己默默推敲思考,形成的剖心之言。
他看得通透。刚落草时,还做梦洗刷冤屈,回到正常生活。后来慢慢也想明白了,就算真的一切重置,让他回到以往,只要高俅还在他头顶上压着,不出数年,脸上定然又得多一道金印。
阮小七也大大咧咧地道:“就算当初没有栽在俺们手里,你以为你就能飞黄腾达?杨制使,你一身的本事,兄弟们敬你重你,可到了官场之上,还有谁能像俺们一样识货?还不是把你当拉磨的驴……”
杨志自己伤心感怀,别人可是旁观者清。杨志生来攥着一手好牌,军官世家出身,应过武举,做到殿司制使官,结果还不是一路滑坡,直至走投无路,差点自杀。就算招安,也不过是回到当年的起点——多半还没有当年那么高,又带着个落草为寇的污点,凭什么认为自己会平步青云,比以前混得还好?
鲁智深也粗声道:“你要扬眉吐气,也不一定非要有个官职。你看洒家,当个小小经略府提辖,那时候有什么出息?反而是三拳打死那镇关西,出家为僧以后,道上兄弟见了洒家都让路——哎,照洒家说,你也剃个光头算了,保准比招安管用!”
说着摸出戒刀,真的要给杨志剃头。杨志大骂一声,跟和尚扭打到一起,众人哈哈大笑。
还有不少原本坚定的“招安派”,听信宋江游说,本以为招安是众意所趋,眼下才意识到自己才是那少数分子,心里也自羞愧。好在投票过程完全匿名,谁也没傻到主动自爆立场。于是现在都假装若无其事,跟旁人一起庆祝胜利。别人问起来,就打哈哈。
“俺呀……俺是说过招安好,可也舍不得这自由自在的生活嘛,哈哈哈……俺人微言轻,军功券也没攒几张,做不得数,惭愧惭愧——不说了,喝酒,喝酒!”
阮晓露打包衣服干粮,悄悄顺小路下山。
没工夫跟着大家狂欢,还要赶紧将消息带去沙门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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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东京城大内皇宫里,也有人打包行李,悄悄溜走。
当今宋天子赵佶度过了让人头大的一天,眼下急需逃离政治,给自己放个小假。
近日他漫步艮岳,灵感迸发,当即推掉早朝,专心创作。正画到得意之时,礼部侍郎张叔夜派人传来消息,奏章上层层叠叠盖着各部门公章,表明是个“加急”。
赵佶叹口气,扯一扯头上的软纱唐巾,恋恋不舍地放下画笔。
张叔夜报称,“沙门岛和议”初步成型。在大宋的斡旋之下,辽金两国同意休战撤军,并且感谢大宋君臣为保存两国百姓民生所做的努力。
赵佶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在奏章里读到一个“但是”——
“维和兵马?”
去帮助维持秩序嘛,不稀罕。咱们大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