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纱帘,只消一眼便能望见屋中美人倩影,或行或坐,或低语或浅笑,当真是引人浮想联翩。
这一路行来,莺声燕语不绝于耳,易微本是女子,倒并不觉得有什么,时不时目光坦荡地向房中望去,为这些貌美女子的悲惨身世而叹惋。沈忘的思绪尽皆被案情所占据,红粉丽人如同过眼云烟,只是目不斜视地向前走,愈发显得身姿如竹,傲然而立。他与易微二人,一个君子端方,一个俊俏逼人,引得众人为之侧目。
唯一不自在的只有程彻一人,他低眉杵眼地闷头走,脑袋恨不得塞到地缝里,可饶是如此,脸依旧红得发紫,易微也觉着他可怜,便走到他身侧,替他挡住了那些如同虚设的房门。
穿过人声鼎沸的长廊,三人终于行到了大堂之上,堂中人摩肩接踵,热闹非常。此时,人们的目光尽皆落在高台之上且歌且舞的女子身上,易微毕竟是孩子心性,一手扯着沈忘,一手拽着程彻就往人堆里挤。
只见台上的女子一袭红衣,轻纱覆面,做胡姬打扮,只露出一弯妙目,低眉婉转间舞姿轻扬,着实让人移不开视线。更为勾人的是她腰际间那抹雪白的皮肤,如同红梅上的初雪,花甸间的月光,随着舒展柔软的舞姿妖娆腾挪,当真美极妙极。
易微盯着女子的脸半晌,轻轻击掌,“就是她!”接着压低声音解释道:“她就是王大臣的妹妹。”
挟刃落花(二十五)
她一边说, 一边转头看向程彻,却见后者正双目炯炯地盯着台上的女子,眸中闪动着警惕的光芒。易微本来见程彻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红衣女子, 心中只觉懊恼, 抬手便向程彻的后脑拍去,可手挥到一半却定住了。
不对,这傻大个的人品如何,别人不知道,她还不晓得吗?
她再次仔细地打量着程彻, 只见他上身微微前倾,双腿分开,牢牢地定在地面上,双臂不易察觉地挡在自己和沈忘的身前, 如同一只张开翅膀守护着幼崽的山鹰。他在防备什么?易微心中疑惑, 转头向台中央看去。
这时, 鼎沸的欢呼声骤然响起, 几乎冲破了上方的屋顶, 直逼九霄。原来是一舞终了, 台上的女子正俯身拜谢。
“跟上她。”沈忘低声道。三人隐在人群之中, 不远不近地跟随着那抹娇俏的红影, 眼见她一扭身上了二楼,沈忘从怀中掏出点儿散碎银子, 看都没看一把塞给上前拦阻的龟奴。龟奴立刻讪笑着退到了一边儿去,只当是哪个朝廷大员的公子背着家里来寻欢作乐,自是不再阻止。
这位红衣女子的房门与诸妓不同, 是一整块完整的门板,无法看到屋内的情形, 可见在教坊司中她的身份卓然,不同于流俗。沈忘轻轻扣门,自报家门道:“沈无忧求见令嘉姑娘。”
虚掩的房门缓缓打开,女子冷冽清幽的声音也随之飘了出来:“令嘉……这闺名倒是许久没有人唤过了。请进吧,沈御史。”
闻言,沈忘与易微、程彻对视了一眼,当先迈步走入房中。与曾经见过的漪竹姑娘的香闺不同,王令嘉的房间却是清冷洁净至极,相对于一名教坊司的头牌,它倒更像是一位世家公子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