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伺候朱翊钧躺下,朱翊钧的目光却始终凝在沈忘的身上。
“沈御史待朕睡熟了再走吧?”少年天子有些赧然地开口道。
沈忘心头一暖,郑重拜道:“微臣保证。”
朱翊钧这才放心地合上了双眼,抿紧了唇,格外认真地睡了过去。朱翊钧这次入睡极快,几乎是没有一炷香的功夫便鼾声如雷,与其说他是睡过去的,不如说他是惊恐交加,疲惫不堪昏死过去的。
沈忘看着朱翊钧即使在沉睡中依然紧蹙的眉头,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沈御史,可否出来说话。”身后,响起张居正沉静冷峻的声音。
屋外,清晨的朝阳冉冉而起,带着沐雨迎风后的爽利与清澈,将整个院落映得通亮。张居正行在前,沈忘跟在后,二人脊背皆是挺得笔直,盛秋的风灌入他们宽大的袖口,将衣身鼓荡而起,宛若两只振翅欲飞的大鸟。
张居正并不回头,只是抬头凝望着屋檐上一株新生的瓦松:“沈御史同蔡侍讲交情匪浅啊!”
沈忘心头一跳,只是简简单单一句问话,已经暗示了张居正知晓他入京以来的一切行踪。无论是蔡年时城门口的迎接,他在季喆墓前的独处,亦或是沈念府上的家宴,皆逃不过首辅张居正的眼线。好在,除了无名墓碑真正的主人,他并没有什么值得隐瞒的。
“是,学生同蔡侍讲乃是同年,共同经历坎坷方有今日之成就,是以私交颇深。”沈忘语气坦荡,毫无隐藏。
“沈御史如何看蔡侍讲其人?”
“蔡侍讲家门贫寒,却不卑不亢,威武不屈,更学得满腹经纶,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那沈御史又如何评判海刚峰其人?”
沈忘没有丝毫地犹豫,朗朗道:“下官以为海公其人,刚毅善断,忠孝两全,乃是天下清流之标榜,当朝儒士之桅杆。然人皆有其长短,海公之严苛孤卓,可敬可佩,亦可惋可叹,并不适宜如今之朝堂。”
张居正垂敛眉眼,回转过身来,轻笑道:“那沈御史可知,海刚峰又是如何评判你?”
“下官不知。”沈忘说完,却不见张居正搭腔,他微微抬眸,只见张居正还一脸微笑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进一步的回答。
“下官只盼……能赢得海公‘好官’二字。”
张居正捋着长髯朗声笑道:“沈御史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天底下的官员能得海瑞这般评价的只怕一手可数啊!”他一边笑,一边垂眸看向面前年轻的男子,目光之中多了一丝温和的神采:“本官倒认为,海瑞对你的评判比‘好官’二字还要高些。前日,本官收到了海瑞的来信,他在信中直言,你遇事敢言,不为小谨,勇而有义,心若赤子……如今看来,海瑞倒也并非言过其实。”
沈忘心头一暖,海瑞苍老的面容又一次浮现眼前:“海公——过誉了。”
笑容逐渐在张居正的面上散去,高高在上的疏离之感又凝在那双审慎的眼眸之中:“沈御史,圣上对你青眼有加,蔡侍讲视你为知己,连最为曲高和寡的海瑞也对你大加赞许,可见你确有过人之处。本官这里有个案子,倒也想让断案如神的沈御史指点一二,只是不知沈御史敢不敢接?”
沈忘抬起头,面无惧色地看向始终打量着他的张居正:“有何不敢?”
张居正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