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可能是我们天天让那些神神鬼鬼的案子闹得,看谁都存着疑虑。想想也是,这活佛庙虽然声名远播,但毕竟不是大相国寺、大悲院那般名迹古刹,和尚沙弥粗野些,倒也说得过去。”
“微儿姑娘说的是,我也这般想。”
易微瞪了程彻一眼:“你真是好有主见哦,程清晏!”
程彻闹了个大红脸,柳七和沈忘不由得莞尔,沈忘一边笑着,一边将目光投向窗外萧索的院落,不知为何,他心中隐约腾起了一丝警醒,在那平静无波的水面之下,某些沉寂的巨大暗影正在缓缓靠近。
白莲弥勒(二)
就像那位大和尚所说, 随着暮色四合,最后一抹山岚沉降于远峰之下,天空呈现出鸽灰色的阴翳, 活佛庙中的人气倒是渐渐旺了起来, 行色匆匆的僧众踏过山门走入庙中,一个个看上去皆是饥肠辘辘,背上的包裹和褡裢倒是满满当当。
易微和程彻闲得无聊,并排坐在石阶上,点着手指数着来往的僧人。
“一个, 两个,三个……人倒是不少。”易微撑着下巴,数到最后已经掩不住困意,若不是腹中饥饿, 她早就回房补觉了。
程彻直愣愣地盯着山门看, 半晌也没有回应, 易微觉得奇怪, 歪着头看向身旁高出一个头的男子。程彻的睫毛卷翘颀长, 排列整齐地簇拥着深邃的眼眸, 鼻梁高耸笔直, 让他身上携带的胡人血统展露无遗。和平时天朗气清, 豪爽无惧的形象不同,此时的程彻倒显出几分孤寂郁郁之态。
“哎, 你想什么呢?”易微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程彻一滞,继而有些自嘲地笑道:“我在想,会不会哪一日, 微儿姑娘踏出了这山门,便再也不回来了。”
戚继光的鸿雁传书已经来了好几封了, 易微每次也都毫不藏私地给众人传看。在最近的一封信中,戚继光隐晦地提及了易微的婚事,大意就是劝诫这位玩性大,心性野的外甥女,她已经到了最佳的婚配之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易微倒是没有当回事儿,嘻嘻哈哈地嚷给大家听,程彻却是记在了心里,自那以后,心口的大石便再也没有落下过。
是啊,她终究是高门贵女,舅舅又是戚总兵官这样响当当的大人物,这样醉酒当歌,红尘作伴的日子,又能再过几时呢?如果有一日,易微不得不转还京城,而他的无忧兄弟还在济南历城当官,那他该如何自处?把自己一劈两半,一半追随好兄弟,另一半追随心上人吗?可那时的他,还有资格跟在她的身后吗?
正兀自想着,程彻的脑门上挨了狠狠一记爆栗:“这才走了几里路啊,你就敢撵我!?”
“我没有……我不是……”程彻吃痛捂着头,一边解释着,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女孩儿洁白的贝齿在暮色中愈发莹亮,仿佛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猞猁,捍卫着自己的领地。
“什么出山门进山门,我的腿长在自己身上,天高海阔,我想去哪儿便能做主去哪儿,你的心放肚子里。”易微竹筒倒豆子一般,语速极快,说完了也不忘紧跟着埋怨一句,“皇帝不急太监急,你比舅舅还烦!”
不知为何,易微只觉自己双颊有些燥,就这样几句话,额头上竟也是急得沁出汗来。
想来是这院外的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