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继光和姚一元对视了一眼,眼中皆有惊喜欣慰之色,戚继光道:“可见此次我们没有找错人,沈公子确实精通断案之道。你说得没错,当夜确实曾有数人看到过捧头判官,此事事关重大,更牵涉朝廷举试,绝不可随意声张。是以,我们才暗中将诸位请来,配合顺天府尽快查出真凶,以防更大的骚乱。”
沈忘拱手,沉声道:“无忧,责无旁贷!”
众人在楚槐安和衙役们的带领下,马不停蹄地赶往发生凶案的府邸。这位官员的宅院并不大,倒是有几分心远地自偏的朴拙之美。大门口,官员的发妻与上了年纪的老管家已经抹着泪迎候在外。
为了防止凶事外泄,宅院中并没有高挂丧幡,亦没有来得及披麻戴孝,只是将将在院中搭了一个简单的灵棚,灵棚之中却空无一人。
“楚指挥,我想先看看死者的尸体。我的药箱还在客栈之中,还请楚指挥派人帮我取来。”脚刚一踏进大门,柳七便瞬间进入了工作状态。
楚槐安点头道:“我这就差人去取。事发突然,姚大人不允许任何人触碰尸体,只等柳仵作前来验尸。”
果然,书房的大门前直挺挺地立着两位衙役,见楚槐安带人前来,方才将房门让开,允许众人进入。
柳七满意地点了点头,沈忘也钦佩道:“姚大人思虑周祥,是我等之……”
然而,未说完的话语却被堵在喉中。随着书房门的开启,一幅让人瞠目结舌的地狱图景呈现在众人面前。
书斋不大,却处处彰显着主人的文人雅趣,斋中置一长桌,桌上笔墨纸砚齐备,铜石镇纸下压着一张白竹纸,其上墨迹宛然,铁画银钩。长桌后面的书架上摆着满满的书籍画卷,几乎要淌下来。书斋的左边放着一张窄小的竹塌,以供主人随时歇息。
这样一座古意盎然的书斋,此时已经被淋漓的鲜血浸透,几无下脚之处。粘稠的血液宛如泼墨山水的画作,被肆意挥洒着,无论是洁白的窗纸,摆放整齐的书籍,堆在墙角的箱箧,还是古朴的竹塌,都溅上了血迹,目之所及,皆是触目惊心的红。
死者本人此时正颓然倚靠着竹塌,坐在被自己的鲜血模糊的地面上。脖颈的伤口十分整齐,显然是被极快的刀一斩即落,血液已经凝固,像是在创口上胡乱抹了一层厚重的红色的浆。死者的手交叠放在腹前,手掌上方托着自己被斩落的人头,人头双眼微睁,露出的眼白此时也是殷红一片,不甘的凝望着他最后看到的一方世界。
然而,哪怕是与生前气质迥异,爽朗清澈的笑容皆化作此刻死前的惊恐与怅惘,沈忘也几乎一眼便将此人认了出来。
“是他!”
“俏书生!”
沈忘和程彻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回答他们的是易微冲出门去剧烈的呕吐声。
没错,死者正是与众人有过一面之缘的施砚之。
——我的姓名,沈推官日后自当知晓!
耳畔,似乎还回响着青年男子温和的笑,沈忘缓缓握紧了双拳。
“楚兄,可否告知死者姓名。”沈忘的头低垂,眉眼都隐在阴影之中,看不清表情。
“死者名为施砚之,是本次春闱的副考官之一。”楚槐安答道。
沈忘振衣肃立,向着施砚之的尸体拱手而拜:“砚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