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裘盼:“……”
“回家吧。”陈家岳看着她说,“回家睡一觉。”
裘盼鼓起勇气:“我听说产科出意外了。”
陈家岳低了低头:“是。一位新妈妈,没救回来。”
裘盼沉声安慰:“别太难过。”
“没太难过。当医生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早晚要面对。”话是这样说,陈家岳也勉力地笑了笑,但他脸上的神绪并不轻松,眼里也没有光。
安慰人是一件十级难度的事,裘盼不知道怎么做,只好道:“你已经尽力了。”
陈家岳说:“死神来得太快,我好像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尽力。”他望向远处,淡声道:“她是我第一个没救回来的产妇。她才当了四分钟的妈妈。她才看了孩子一眼。她才咳嗽了一声。就这样走了。”
裘盼听着很伤感,都是母亲,都躺过手术台,都经历过孩子出生那一刻的激动,假如换作是她……没敢细想,眼眶已经泛红。
“她知道吗?她知道自己要走吗?”
“如果知道,那最好了,起码她可以在心里跟孩子道别,跟所有她在乎的人说再见。”
裘盼湿了眼:“是不是羊水栓塞?”
“尸检才能确认。大概率是。”陈家岳低眼看地,“如果再给我1分钟时间,1分钟的时间……”
他仿佛回到了当时的手术室,如果多1分钟的时间,他可以先这样那样再这样那样,产妇就有可能幸免于难……
没有如果。
陈家岳戴着眼镜,薄薄的镜片后眼神专注,亦黯然失落。
夏日天空晴朗,早出的太阳把人晒出了薄汗,空旷的天台上就裘盼和陈家岳两个人。他和她的影子在灰色的水泥地面斜斜地长长地叠在了一起。
楼下不知怎么回事,有汽车不停地按喇叭,闹得厉害,后来估计有保安去处理了,又安静了下来。
陈家岳仰头望顶上无际的天空,浅蓝色的没有一片云,空空荡荡。
就算真的有神灵,也未必是住在上面吧。
无声叹气,低头看见裘盼。
她默默地站在旁边,眼眶和鼻尖微红,似偷偷哭过,看他的目光有淡淡的哀愁和怜悯。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陈家岳问她。
裘盼说:“陶医生在四处找你,她很担心你。”
“你告诉了她我在这里吗?”
“没,我不确定你会不会真的在这里。”
“为什么会是这里?”
“猜的。”
“因为你来过。”
“……嗯。”
她来过。那时候她哭,他静静地守在旁边。这回轮到他,他看着没哭,她却似明白,静静地守在旁边。
陈家岳跟她说:“你该回家了。”
裘盼点头:“你也快回去吧,陶医生很担心你。”
她也担心他,但没必要说了,道别一声,转身离开。
俩人的影子越离越远,如两条平行线渐渐拉开了距离。
不知到哪一天才会再有交集了。
或许其他人亦如此,一个转身,就留下无数的未知,只是……
“等等。”陈家岳叫住了裘盼,跟上来朝她递手:“手机借一下。”
裘盼从肩包翻出手机递给他。
陈家岳按了几下就把手机还回去,裘盼看了看,他拨打了一个陌生号码。
她不觉问:“这谁?”
他说:“我。”
“……”
“你晚上有没有空?”他接着问。
裘盼:“?”
陈家岳拉过她一只手。
他的掌心温厚如初,微微粗粝的指腹贴着她的皮肤,握劲不重不轻,却跟他的人一样沉稳。
裘盼脑里不自觉地滑过那夜的画面,忽然又如那夜一样,抽不回手。
陈家岳低头摘下眼镜,把它叠好放进她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