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伦次道?歉的萧乘风身子一僵,再?看着沈明月的双眼,只觉得那?里面盛满了全然了解的洞察和温和的包容。萧乘风有些艰难地开口:“你……一直知道?吗?”
沈明月点点头,笑容却依旧灿烂:“我一直知道?师兄不喜欢我,但是师兄也没有特别厌恶我,那?我就当你是我师兄啦。”
看着她曲起双腿捧着杯子乖巧地坐在床上,脸上的笑容仿佛盛满了对调皮孩子恶作剧的包容,让萧乘风心?中更?加惊涛骇浪。于是再?开口,萧乘风找了很久才找到看似平静的语调,然而他?的声音也带了沙哑:“那?你为何……”
为何还要这样执着地靠近我呢?
萧乘风的话没有说完,沈明月却明白了他?的意思,接过他?的疑问?。窗外起了风,风里带着凉意,凉意顺着微微开启的窗户缝钻进来,贴上沈明月的脸。最近总在下雨,沈明月被锁屋子的那?日也是个雨天。只不过那?日是酷暑下的沉闷,今日却是凉爽的夜雨。屋里的蜡烛在风的吹动下晃晃悠悠,灯光便照着人?脸明明灭灭,沈明月盯了会儿那?烛光,又低垂下眉眼,注视着杯中的水,直白开口:“因为师父说了要跟你们好好相处啊,我不想师父不喜欢我。”
她的话带着近乎残忍的直接,却让萧乘风瞬间明白了连日里她做的努力?——沈剑问?起时?只说相处得好,被自己支使也乐颠颠去做来获得同自己的“亲密”,原来只是为了给大家营造一个团结友爱的假象。
沈明月低下头,在萧乘风注意不到的地方勾了勾唇角,只是这次的笑容不达眼底,没有真心?,只有满满的苦涩。
沈明月就是这样矛盾的一个人?,明明身上带着孩子气,脸上也总挂着笑,好像一副完完全全不知忧愁的样子,好像是个在爱里浸泡着长大的孩子,可实际上,过往的经历让她对别人?的情绪万分敏感,透着不符合年纪的早熟,尽力?去讨好着大人?。
裙摆的一角被沈明月揪着,因为太过用力?已经发皱,将那?里绣着的那?朵本来盛开的芍药揉得枯萎。
她要怎么解释呢?她真的没办法做到同龄人?那?样的天真烂漫。跟师兄去镇上的时?候,沈明月见过不少跟她同龄的小孩,有个小孩让她印象深刻。
那?是在一个卖糖人?的小摊前?,一对年轻的父母领着一个小男孩逛着庙会。那?个小男孩的手里已经拿了不少玩意儿,却还是被糖人?吸引得走不动道?。于是尽管他?的父母已经表达过拒绝与不满,他?仍然指着孙悟空样子的糖人?说想要,大有一副不买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架势。看着那?对隐隐要发怒的父母,沈明月心?想那?个小男孩应该不会撒泼打滚了,不然惹怒了他?的父母,他?还要怎么生活呢?可是他?没有。他?仍旧抓着糖人?摊子的架子,冲他?的父母撒娇,固执地要那?个糖人?,甚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马上就要往地上翻滚的样子。最后他?也得逞了,把手中的东西丢给父亲,他?牵着母亲的手,拿着糖人?蹦蹦跳跳地走远了。
或许是她盯着那?糖人?看了太久,连一向习惯忽略沈明月的需求的萧乘风都来问?她“要不要糖人?,要不要给她也买一个”。可沈明月怎么会开口呢,她可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小师妹啊,乖巧听?话的人?,又怎么会这样肆无忌惮地撒泼打滚去向大人?提“不合理”的要求呢。
凤栖楼两年的经历到底是在沈明月的骨子里刻下了烙印,她做着一个最微不足道?的丫鬟,年纪又最小,没有一点自保的能力?,只能靠着小姐鸨母们生活。仰人?鼻息的日子让沈明月学会了伪装,学会了讨好,学会了察言观色。有些人?喜欢机灵,她便手脚麻利,动作敏捷,有些人?偏爱天真,她便故作懵懂,单纯烂漫地回话。沈明月在这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自然也观察过每个人?的情绪,知道?最受欢迎的小孩合该是什么样子——既要乖巧又不能成熟,既要天真却不能愚蠢,既要活泼又不能好动——总之?不能像那?个小男孩那?样动不动坐到地上。凡事过犹不及,于是在明教,她也便扮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