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接开门见山,“父亲,我有事想说。”
郗太傅沏茶的手顿了顿,也罢,有些话总要说个明白的,他径直为自己斟了杯龙井,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我让人去找当年的产婆确认过了,我生于夏末,并非族谱上的夏初,我其实就是柳诗情的亲生女儿,还有我的养父希长生,为了银子撒谎说我是母亲带进他们家的,还篡改了我族谱上的生辰八字,其实一切并非无迹可寻,因为我出生时紫薇开得正好,母亲才为我取了一个单字,我跟大长公主,没有任何干系,我要离开这里。”
本以为郗太傅会震惊,会难以置信,但事实上听了这话的他相当平静,这让郗薇更加确信了一件事,他或许早就是知道的。
也是,她早该猜到,柳诗情当年怀着孕,不仅成功逃跑,还能一路躲过大长公主侍卫的追踪到安陆,没有人帮助怎么可能呢?
茶水滚烫,郗太傅掀了掀茶盖,语气比冬日的雪还要冷上几分,“既然你已经知道,那为父也不瞒你了,事实确实如此。”
猜到是一回事,郗薇本以为他不会承认,准备了许多质问的话,但没想到他这次竟然这么爽快就承认了,让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还要质问些什么。
郗太傅却并不准备再瞒下去,打从她拒婚那一刻开始,他就发现这个女儿定是发现了什么,已经跟他们夫妻离心离德了。
听了李亘的话之后,他更加确信,与其将她越推越远,不如趁她有价值再利用一番。
郗太傅内心有些隐隐的得意,这个女儿跟柳诗情一样,嘴上说的手上做的再决绝,心有些地方还是不够硬的。
他慈爱地看着她,“小四,你确实不是大长公主的女儿,但你可能也猜到了,你就是为父的女儿,不管怎么说,这层血缘关系是没错的,所以你为什么要离开呢?不管你的母亲是谁,郗府本来就是你的家,为父从前对你的诸多亏欠,合该补偿给你。”
郗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因为前世不是这样的,在她被当众拆穿身份的那一日,为了减轻大长公主的怒气,他压根就没承认过她是他的女儿,世人都以为她是骗子柳诗情跟赌鬼希长生的女儿,为了荣华富贵,女承母业,鸠占鹊巢,被千夫所指。
看她怔愣,眼角隐隐带着水光,郗太傅自袖中拿了条绢帕递了上去,“擦擦吧。”
郗薇却并没有接过,而是抬首看向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我上京的那一刻,不,或许更早?”
“你以为就凭那赌鬼,真能糊弄得了王府去查验的人?况且李亘又凭什么能阴差阳错找到你?”郗太傅十分诚实地颔首,“小四,当初你娘能安然到安陆,我不仅一路派人相送,还赠了她一大笔银子,足够你们母女衣食无忧,只是没想到她遇人不淑看上了个赌鬼,输得一无所有,自个儿也早早送了命。”
原来这真的是一早就设计好的,尽管天衣无缝,但大长公主就是直觉的不喜欢自己,因为她的直觉根本没有错。
郗薇觉得自己那些理直气壮的质问,突然变得非常可笑。
郗太傅抿了口茶,打算先攻心,“小四,我跟你母亲,没有你想的那样不堪。”
原来当年郗太傅跟柳诗情也算是青梅竹马,只是两人初尝禁果后还未来得及成亲,柳家就犯了事,柳诗情不得已成了贱籍。
一个高中探花本该风光无两,却因被长公主看中而仕途暗淡,另一个千金小姐成了奴仆,家世巨变加之情场失意,两人身份已是云泥之别,本该越行越远,结果却因为不甘怨恨,更深的走到了一起。
柳诗情怀了孕,却因为心情郁结,孩子生下来就死了,怕她想不开,郗太傅即使已经爱上了长公主,也不敢跟她提分开,只能两边应付着。
然而大长公主怀孕之后,郗太傅幡然醒悟,本想要做一个好父亲,准备跟柳诗情一刀两断,可是没想到她被挑进府成了乳娘,一朝东窗事发,长公主气得早产,七个月的孩子生下来的当场就已经窒息而亡,恐惧之下柳诗情跟产婆踏上了逃亡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