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制改革的框架太宰年便有雏形,今朝改革的框架又是长公主定的,初行时天枢还没正式立阁呢。更何况即便真要怪到温明裳头上,这人选乃朝中商议决定,天子自己也亲自拍了板,依照律法文武互不倾轧,怎么说都显得牵强,就是个无妄之灾!
想到此,不少人看向温明裳的目光里都带着点同情。
成也萧何败萧何,天枢站在天子身侧,出了事,自然也是首当其冲。
咸诚帝胸口起伏,他在盛怒后尽力平缓呼吸,话从口出,天子一言没有收回的道理,再失言也是如此。他冷静了片刻,道:“治罪容后,你现下去点人,此事要彻查!再有如此悖逆之举,一律押入诏狱,从重处置!”
此话一出便是给了个台阶的意思,群臣都为之松了口气,但他们很快发现,温明裳并没有随之起身。
“何故还不起身?”咸诚帝眉头皱起,心口不知为何突突直跳。
“臣……”温明裳抬起头,晨光透过大殿的窗棂,把女官的影子拉扯得笔直。她迎着天子和朝臣们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开口,“臣请陛下,治罪。”
咸诚帝身后的冷汗倏然直落,他下意识退了半步,莫名像是从温明裳的眼神里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洛清河……
他勉强定神,冷声道:“你有何罪?若是边关一事,朕可以先赦……”
话犹未尽,殿外忽然传来咚咚的急鼓,沈宁舟等不及通传便径直入内跪倒在金阶之下。
“陛下!”羽林统领捧着被揉皱的折子深深埋首,哑声道,“燕州急报。”
又是急报?群臣闻之一愣,忍不住凑近私语。
姚言成原本目光中包含担忧,但他在这一句急报后忽地灵光一闪,转头看向了阁老的方向。
崔德良平静地注视着御座的天子,从始至终不发一言。
姚言成又看了眼温明裳,他在小师妹身上看到了与先生如出一辙的镇静。昨夜的那句“人事已尽”重新回荡在耳边,他呼吸微颤,隐隐猜到了什么。
砰!
折子被重重地拍在案几上,众人登时噤声。
“丹州,谭宏康……”咸诚帝深深吸气,再度看向温明裳时眼里淬上了寒意,“是你下的密令?”
什么?群臣齐齐侧目。
温明裳没有动。
“回答朕!”天子倏地起身,他抽出了近处羽林的佩刀直指阶下女官的头颅,“是你,让丹州……不!是整个东南三州!以海运运粮北上的?!”
温明裳仍未回答,她顺着刀锋的弧度抬眸向上与天子对望,说:“天枢无权对州郡下此令。”
“有此行径,应是……”
北风把船帆吹得猎猎作响,入海口的海水并未冻结,航船随着水流声缓慢地上下起伏。
“欸。”领头的少女叫住了领军过来接应的栖谣,她趴在船头,忽然笑起来,“我记得你。”
栖谣回过头,有些意外地看她。
“丹州经历的那场疫灾,我见过你,你们那时救下了很多人。”少女抬手指了指她身后的雪野,“你们也一直在保护着所有人。”
栖谣安静地注视了她片刻,道:“这话是你想说的,还是你们谭大人?”
“那可多了。”少女眯起眼睛,指向自己,“我们有眼睛,能看得见,有耳朵,能听得见。谁待我们好、谁不好、谁是真心、谁是假意,日子久了都能知道。”
“为了自己觉得的好人,你们在反抗天下最有权势的皇帝。”栖谣说,“这是忤逆,你知道吗?”
她露出个古怪的神色,过了片刻反问:“皇帝是君父,是苍生的圣人。这样的人……”
“难道不该保护能够守护天下的人吗?”
宫装前横着长槊。羽林在长公主伸手握住长柄时面露难色,他忍不住想向殿中回望,可无数目光落在背后,令他如承千钧重压,如芒在背。
“有此行径,是天下民心所向,而非一家之言。”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