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的变化北上推进到荼旗尔泽东南方,但洛清河既在此时率军入城停驻, 必然是生了变数的。主帐久未起用,短短的时间里, 杂役也只来得及简单拾掇, 只能称得上干净,勉强叫人能歇一夜。
将军们还没回来, 帐中议事还得再等等,宗平后脚让人给送来了清水, 权当是抽些时间清洗一二。
东西都堆在角落, 瞧着乱糟糟的。温明裳在进来前便解了披风,她指尖还捏着那张面甲, 在洛清河解甲更衣后走过来时才后知后觉地听见水声。
洛清河在她身侧坐下来, 抬起她的手腕给她擦拭被污了的指尖, “半月前圣旨到北境,按着脚程应当还要几日, 怎么赶得这样急?”
“不急些, 连见你一面都难。”铁指已经卸了下去, 温明裳指腹下触碰着的是粗糙的茧, 她另一只手接过浸了清水的帕子, 携着薄薄的凉按在了洛清河侧脸。
那儿靠近下颌的地方新添了一道寸余长的口子, 已经结痂了。
战场凶险,比起现在尚在伤兵营休养的那些军士,这道伤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温明裳眼睫轻轻颤动, 指尖小心翼翼地在那附近碰了一下。
唯恐什么碎去惹了满身刺痛似的。
她张了张口, 可还未说出只言片语,洛清河忽然伸手把她抱到了自己腿上。骤然抬高的视线叫人平白生出种熟悉的久违来,藏起的想念也随之生了根。
夏时衫轻薄,指尖的薄热隔着外袍印在了纤细的蝶骨上。温明裳低下头,听见洛清河佯装着叹息板起脸来说。
“别以为我不晓得,鹰房的信上写得明白得很。京城事起时便罢了,平日里也不安生,你走时如何同我说的?少折腾些自己身子。”
她回来得突然,连三城驻军都不过是早了半个时辰知道此事,更别论路上的天枢。温明裳紧赶慢赶,其实心里知道不大可能在此处见到洛清河,可即便是近半分也是好的。
温明裳顺势低下头,在话音刚落下的时分偏头去亲她唇角,学着不久前在城门口的语调闷声重复:“好凶。”
能趴在大梁镇北将军怀里说这句好凶的,天底下也就她一个,偏生这话还说得分外煞有其事,好像真真受了委屈似的。
洛清河哑然失笑,她揉了揉温明裳的发顶,靠近将额头抵在她脖颈里,沉沉地说:“不凶。让我抱一下。”
这仗不好打,人都不是铁打的,都会累。栖谣简简单单的一句拓跋悠往北退让,是拿无数场奔袭穿插打出来的。拓跋悠的打法在开春后就变得十分圆滑,她知道洛清河在找机会诱她入套,于是她借速度的优势打起了新的消耗,骑兵见势不对转头就跑,又在这之后不断地增加袭扰的频率。
除了瓦泽之外,这个月大规模的攻城战没有爆发,彼此都在咬着一口气,看看谁先棋差一着,落入对方的节奏。
铁骑比她预料的更加稳固,离策被调到了东边,这支军队一旦出现在战场上就是难以逾越的城墙,他们把拓跋悠在白石河岸与拓跋焘大军的联系切断了,这让前锋深陷泥沼,单纯地逼铁骑出战难有斩首的优势,只能另觅良策。
摆在拓跋悠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北退与拓跋焘的部众会合,借势在战场上打开新的口子来击散洛清河的布阵,二则是将目光投向此时铁骑最薄弱的地方,来一个出其不意。
选前者,她或许能继续在缝隙里为都兰攫取新的战功,但这样一来现在铁骑分散的局面会被更改,她找不到直接对铁骑斩首的机会。将远比士兵更重要,拓跋焘已经得到了咸诚帝的许诺,此时退让不仅他不同意,王庭也会随之对都兰施压。
她其实也没得选。
最后一战近在眼前,之于两方皆如是,天枢来得不可谓不是恰到时候。
温明裳垂下眸子,环住她的肩膀轻轻去蹭她的鬓发,“在这儿呢。”
帐外军士来来去去,夹杂着马蹄铁达达的声响,天色稍暗了些,明明还有日头,却像是要起风惊雨。
这个拥抱好似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