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天窗说亮话。你我是虽非一母同胞,但却是一人膝下蒙恩的兄弟,有什么是不好说的?”
酒盏磕在桌上,泼溅出三两滴澄酒。
慕长卿支着脸抬眸看了他一阵,嗤笑道:“我说呢,为何偏要今日请我吃这一顿酒……不过我倒是有一事想请教你了。”
她如此反应,倒是让慕长珺有些确信自己探听到的消息没有错漏。他略一抬手,道:“请讲。”
“你自个儿都不信的东西,怎会觉得能用来拿捏我呢?”慕长卿哈哈笑道,半是自嘲地指着自己,“我又不是三郎,你既然说我们一人膝下蒙恩,你又为何会觉得我像他?就凭这么多年不曾娶妻?”
她掌下在桌上砰地一拍,起身时身形微晃好似微醺,“那份折子若是假的,你说你手下人为何没探听到我有半点血胤留存呢?我若爱她,即便非长久,也不至半点肌肤之亲都不曾有吧?”
慕长珺面沉如水。
“若那份折子为真……”慕长卿以肘撑桌,低声道,“你是觉得我会有多在意男女之事?这个人在我心里又值得多少价码?”
姜梦别是自己毋庸置疑的软肋,这一点慕长卿在从丹州归京时便清楚得很,所以她们这数月来的书信往来皆是寥寥。这番话并不足以让慕长珺彻底放弃握在手中的这条线,但慕长卿很了解他,她只想要对方动摇就足够了。
只要松动半分,那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但大哥今日还是应承来了。”慕长珺在短暂的沉默后重新开口,“若是大哥没那么在意,那就是另有所求了?”
他倾身向前半寸,同样压低声音道:“我说了,你我是兄弟……今日说些敞亮话,来日我又有什么是不能给你的?”
慕长卿向后倒回位子上,她撑着头,鬓边的发微散在眉边,衬得整个人更像是个浪荡子。
“我可不吃画出来的饼。”她曲指把桌上的酒盏弹了回去,“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后日祭典,你给我诚意,我给你答复,这笔生意就算成了。”
慕长珺眯起眼,道:“丹州商贾盛行,大哥久居竟也染了此等风气。”他话音稍顿,抬手将空置的酒盏倒扣在桌上。
“好,成交。”
有人在宴散后推开窗帷,散去了屋内的酒气。
慕长珺头也不抬,嗤笑问:“潘修文呢?”
少年手上动作一停。
“公子今夜奉诏入宫。”
他闭口不再问了。
炭火灼烧啪嗒一声响。
温明裳垂目又扫了一眼断在此处的书信,这才将纸页投入火盆。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凝滞在逐渐被火星吞没的信笺上。
晋王会从此先下手在她意料之中,毕竟潘彦卓说是分掌天枢,但真正拿到手里的东西有限,慕长珺怕的就是温明裳会就此倒向端王,他在禁足一事上吃到了苦头,此刻必不会甘于落人半步。
只是慕长卿能想到的局面,温明裳又如何会预料不到?姜梦别那边留了人,一旦有风吹草动必会知晓,眼下还没消息,便证明还在可掌握之内。
这一页书信写的东西真正让温明裳陷入沉思的并不是这些。
而是长公主本人。
她为什么会知道慕长卿与慕长珺的相谈内容?温明裳站起身越过桌椅,她把禁军留给了赵婧疏,这几万人虽比不得羽林,但他们在洛清河手底下待过,是非曲直心里自有计较,这是给京城上的一把锁。
从前温明裳在公主府走动时见到的是天子的诸多眼线,属于慕奚本人的心腹寥寥无几,她们的一举一动皆在注视之下,慕奚手上可避过眼线的人绝对不多,更不要说能深入晋王府探听到这些。
一朝天子一朝臣,即便先帝真的有暗中的人手留给她,雁翎血战之后横亘在其中的数年,已经足够咸诚帝手下的金翎玄卫将暗中的人连根拔起了。
温明裳胸口起伏,她拧着眉,心口不可抑制地浮上一个怀疑。
长公主现在用的究竟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