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延续,美梦过后是无尽的痛楚与黑暗。
她在醒后回味过来这个梦像极了什么,是柳氏的暗房,那些人一直知道木石会带给人什么。
世人总爱沉湎于美梦,熬不过去的才是多数。
可她不要这样的结果。
“清河……阿然。”温明裳抬手蒙住眼睛,在一遍遍这么叫过后低声道。
“你让程姑娘进来吧。”
那些备好的器皿药物被依次放到了她们面前。程秋白昨夜也只是打了个盹儿,她后半夜接了洛清河拿来的东西便想法子毁了,但百年间这东西还是第一次被放到她们面前,谁也说不准究竟会不会再有变数。
“行针过后,药性会尽数被激出来,会比昨日更加难熬。”程秋白对温明裳说,“七日之内,至少十六回……熬过去药力便散了。但每一回你必须清醒,这些药石可以帮你,但如你所言的那些幻梦,需要自己熬。”
她铺开针囊,道:“我就在外头,若实在不成,你们……”
温明裳撑着身子,接过了配好的第一剂汤药。
余下半句已不必再说。
压下的冷热与麻痒一并窜了上来,近乎瞬间变将人吞没殆尽。她好像又回到了那场大雨里,低头见到的是满手的污血,回过头是不具名的尸骨骷髅。
那些尸骨怨毒地叫喊着她的名字,白骨似乎下一刻便要缠上她的足踝。
“不要……”她转头想逃离,可映入眼中的是满目的猩红与溺水般的窒息。
那些人是谁?自己又是谁?为什么……
这些问题悄无声息地抓住了心口,与那些白骨一样狞笑着要将她拖入其中。
“温明裳——!”
一声呼唤猛然撕开混沌,以某种不可抗拒的姿态将她从中拖拽出来。温明裳嘴唇颤抖着,被人捧着脸强迫着抬头对视。
洛清河托着她,捧着她的面颊问:“我是谁?”
温明裳喘着粗气,眼里满是惊恐,她缓了很久没有答话。
“温颜。”洛清河凑近去亲她的眼睛,再问了一遍,“我是谁?”
“洛清河……洛然……”温明裳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痉挛,哭喊着哑声答。熟悉的眉眼近在咫尺,她头痛欲裂,却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只能魔怔了似的一声一声地唤,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刻进心底。
洛清河跟着一声声地应,在阖眸时悄然抹去了眼角的湿热,“我在这里,别过去。”
“阿颜,快些回来。”
在意识模糊辨不清真与幻的时候,温明裳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木石的药力不断摧残着人脆弱的神经,她用尽所剩无几的力气咬紧自己的下唇,用几乎微不足道的疼痛抵抗着这种蚀骨的瘾。
眼前似乎变得明明灭灭,她用力抓紧洛清河的襟口,苍白的脸让眼尾朱红的小痣显得格外刺眼。
洛清河把她抱入自己的怀里,她的动作很轻,就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名贵瓷器。那些冷汗被她耐心细致地擦拭干净,温明裳靠在她的肩窝上,脸颊贴着她的脖颈,就像透过脉搏枕着她的心跳。
“你想和我说什么?”她轻声问。
温明裳恍惚地看着她,言语都是颠倒的。
洛清河抵着她,在混乱的语句里听清了那三个字。
这是要记得的东西,不能忘。
她红着眼,一边揉着怀中人的后心,一边轻声的哼唱起不具名的歌谣。
温明裳昏昏沉沉地听不清洛清河哼着的唱词,那些哼唱破开因药力而生的那些嘈杂纷扰传入耳中,像是在无尽的长夜里阒然亮起的灯火。这样悠长寂寥的曲子不属于这里,但在这一声声的哼唱里,她似乎听见了有人站在熹微里朝她伸手轻声呼唤。
到这来,别怕。
她在这样的哼唱声里汲取到了撕开樊笼的力量。
等到熬过了药力发作的时辰,温明裳终于支撑不住,慢慢松开了揪着洛清河衣襟的手,阖眼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