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中的路途,来到小别墅,沈一一已经给他开了一个门,门虚掩着,里头暖黄的小灯光打在青石子路上,寒风萧瑟,吹的门口的叶子哗哗作响,簌簌落下几片枯黄的叶子,落在了沈听肆静默的影子上。
“爸爸。”沈一一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站在门后,从虚掩的门里头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站在门口的沈听肆。
沈听肆一袭风衣,风尘仆仆,连围巾都乱了,被风吹乱的头发,飞溅到鞋子边缘的泥土,无不彰显了沈听肆来的急匆匆,那张俊秀的脸庞被风吹的僵硬,他就这么站在那里,发白的指尖紧握着,他看见了沈一一,在胸中的忐忑骤然间散去,他长舒了一口气,一直僵硬着的唇角,露出来一抹弧度。
“诶。”他轻声应道,又怕风大,沈一一没听清,提高声音重复道:“爸爸在。”
沈一一猛然拉开门的把手,似一阵风,蓦然扑到他的怀中,带起了原本落在青石子面上的落叶,刚下过雨,泥土还带着湿润的芳香,沈一一把头埋在沈听肆的大衣中,扑面而来的气息让他哭的不能自己。
他太想念自己的爸爸了,他是个男子汉,有人告诉过他,世界上能哭的地方,只有两个,一个是厕所,一个是爸爸的怀抱(注1),沈一一很早就和沈听肆约定好了,如果爸爸不在,他来保护爹地,可是在爹地倒下的一瞬间,他才知道自己是那般的无力,他年纪太小,力气太小了,根本搬不起来爹地,只能无助的,呆楞的,惊恐的站在那里。
记忆中一抹抹涂满鲜血的画面纷至沓来,他差点窒息。眼神涣散,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满头大汗,呼吸急促,望着自己小小的手掌,和倒在一旁的宋卿余,内心的惶恐溢满出来。
他还能做什么,还能做什么来挽回这个家,避免那个结局呢?
“爸爸!”小孩哭的撕心裂肺,紧紧抓着沈听肆的衣领不肯松手,沈听肆把他抱起来才注意到小孩没穿鞋,跑的太急了,脚上全是泥巴,还滴到了他的裤腿上。
“想你,”小孩边哭边含糊不清道:“想你。”
沈听肆的心都揪了起来,他鼻头酸涩,心脏疼的抽搐,他觉得自己不是个合格的父亲,无法陪在自己的老婆儿子身边,只能让孩子那小小的身躯替他承担这些。
原本沈一一的童年,应该是快乐无忧无虑的,是有他和宋卿余的宠爱,他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很努力了哦….”沈听肆亲亲小孩的头发,呢喃道:“你很努力了,做的很不错了….”
“一一真的很努力了…”小孩抽噎着,全是针孔的小手紧紧抱着沈听肆的衣领,外头寒风凛冽,他又穿的单薄,小小的身子使劲儿往沈听肆的怀里钻,想要汲取温度,“我真的….很努力了….”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什么时候回到一一和爹地的身边啊….”
小孩闷闷的声音,如同一把把针直直戳进沈听肆的心间,戳的软烂,明明伤口不大,却很疼,深入骨髓的疼痛。
“快了,”沈听肆哽咽道,用力抱着小孩冰冷的身躯,掀开大衣,把小孩围住,“快了,再等等爸爸…”
怀中的小孩却逐渐没了声音,沈听肆呼吸一窒,手有些颤抖,摸到小孩滚烫的额头和鼻息,悬着的心才逐渐落了地,像是失而复得的宝贝。
他的裤子上全然是泥水,沈听肆像是感受不到似的,大步走向屋内,倒在沙发边上的身影更是让他心尖一颤。
他到底是多无能啊,才能让自己的老婆孩子生病了都无人照料…宁愿瞒着也不告诉他…他还能坚持下去多久啊…-
宋卿余只感觉到头昏昏沉沉的,睡了一个很长很长的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内容他想不起来了,但是能肯定的是他不想从梦中醒来,想在梦中长眠,就此沉沦。
睁开眼的瞬间,在鼻尖萦绕的是粥的香味,他身体干爽,连被单都重新换了个,是很好闻的轻柔的味道,暖暖的,与外头寒风刺骨的阴雨天成了明显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