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低调处理。”
裴弗舟了然,皇帝老了,一切以和为贵,看现在并不想借此机会问责突骑施。
他只好应是,默了默,继而道:“臣还有一事斗胆进谏。”
皇帝闻言一笑,在他眼里,裴弗舟还是当年在宫里跑来跑去的那个孩子,听他说进谏,不由觉得有意思,只道:“你说。”
裴弗舟顿了一下,垂眸道:“臣以为。突骑施遥遥在西北,贼探竟能一路拿过所直达东都,可想安西都护府之疏漏。如今处理突骑施事务的参谋官为苏、薛二人臣以为,不妥。”
皇帝沉吟片刻,道:苏、薛两位么。当初梁国公府举荐之时,朕略有疑顿,可如今他们倒是指挥得当,虽自去岁以来,两军一直对峙,可如今看来,倒能彼此抗衡,未必不失为一种稳妥。更何况,偶有对峙突骑施的小战,也是接连获胜。”
裴弗舟听得剑眉一蹙。
小战?可他分明告诉过苏弈,叫他嘱咐他那两位叔舅,不可轻易去战的。
裴弗舟心中不由无奈,看来事态难免要按他猜的去发展了——那二人如今封了武散官,到底还是沉不住气,想急着立下功。
如果继续“连连小战得胜”,被突骑施摸透了战术,恐怕离着大败就不远了。
他见皇帝不欲换人,也只好先行作罢,不再多去费言,只照旧行礼之后,退了出来
走到御桥的时候,见江妩立在一旁的回廊下正悄悄望过来。
他微微一怔,左右看看,而后走过去,见她似是也要往宫门走的样子,好奇问:“怎么,刚才你还没回去?”
江妩摇摇头,“回去了。今日几位老宫人放归,钟司记叫我拿着宫印跟着一块瞧着,免得有什么纰漏。”
裴弗舟淡淡一笑,正色道:“厉害。从前还要我给你出入夜禁的牌令,如今轮到你去给别人了。”
江妩看他一眼,没把他这话放在心上,只试探地问,“你怎么脸色不太好。”
裴弗舟勉力一牵唇,“我不是很好吗?”
江妩没说话,方才她在廊下看他行色匆匆,神情冷寂得吓人
钟司记说过,裴弗舟平日看人的时候,眼里藏了一把刀似的。
可如今江妩却很了解,其实只有他有顾虑和心事的时候,才会这样。
她顿了声,同武臣打探军中之事是大忌,只好隐晦地问,“圣人说你了是吗?”
裴弗舟听她这话有点意外,却笑着说怎么会。
只是转而凝眉一叹,抬眸望向高起的城楼,眉宇间有些怅然。
他撇唇笑了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发觉,有些事情,不是我能伸手触及到的”
江妩不太明白那具体的事情,可是也大概知道,应该是一些以他的权力和身份无法做到的事情。
她也想帮他一点什么,可无能为力,默了默,只好劝道:“不如,你还是回家吧。”
“嗯?我一会儿就回去”
江妩抬头,认真道:“不是。我说的是回你自己家,裴府。你父亲还在呢。”
裴弗舟顿了一下。
江妩见他淡淡的,于是耐心劝道,“你已经多久没回去了?赌气归赌气,总住在别苑不是办法。再说,这么久了,你父亲肯定是想你的。”
裴弗舟闻言愣住,失笑一下。
笑江妩的一团孩子气。
他看向她,见她冲他微微仰着头,上头满是真心实意的劝谏。
夕辉洒落在她的脸庞上,在秀丽的眉眼间跳跃出点点华光,有一种流光溢彩的生动的气息。
裴弗舟淡眸缱绻一下,忽然发觉自己对这斜阳都有些吃醋起来——它现在比他要幸运,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俯下身,吻一吻她动人的睫羽。
他凝了凝,一哂,调转视线,从她的脸上挪开了眼,只是颔首一轻叹,道:“好。你说的我会考虑的。”
江妩扬声嗯了一下,自己好言,他只是“考虑”,于是有点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