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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前御史 扫红阶 192208 字 2个月前

如今两载春秋去,又是一年荔枝红。

右手微蜷的指头次第伸展,再细细数过,仍是半载有余,张湍未归。

或许,他已趁机远逃,再不回来。

荔肉被她拨弄着,在盏内来回翻滚。

报信侍卫飞奔而来,得许入苑,气喘吁吁,热汗涔涔,疾声禀道:“启禀公主,张大人回来了。”

“谁?”

银签停住,琴声渐缓渐歇。

侍卫吞口唾沫,回答:“是张湍张大人,属下在前跑得快,张大人在后跟着,一会儿就到。”

瑶琴止音,薛岸按住琴弦,望向池畔风亭,看着赵令僖自迷惘中醒来,顷刻间惊喜欲狂,投袂而起。

银签丢落,撞上金盏,响声清脆。

苑中人声嘈嘈,私语不休。

她兀自向苑外去,疾行两步,复提裙奔跑。苑中众人自觉让开道路,目光追其背影而去,见霓裳如云,青丝如瀑,随步飘摇。

人群后,琴案前,薛岸脸上笑意渐消。他垂眼看着琴弦,片刻后起身缓步亭下,两指捏起盏中那颗荔枝,静静盯了许久。蓦然间,他指下发力,汁水溅出,再被他攥进掌心,甜香汁液透出指缝。不久后,他摊开手掌。掌心荔肉已经碎烂如泥,却拥着颗世所罕见的黑珍珠。

水花扬起,黑珍珠被弃入池中,再无人问津。

合浦池水无声漫延,顺着苑墙下的通路流向苑外,铺开一带浅浅溪流。溪畔拔起座水榭连廊,素雅幽静,甚至墙内欢笑都被压下。

张湍逐渐靠近,缥缈的繁闹声渐渐入耳,步子莫名快了些。待跨上连廊,望着廊外墙后的火树银花,他又突然慢下。婢女传信心切,见他停步只说:“烦请张大人在此稍候,奴婢到苑内通传。”

他站在连廊中央,眉眼微低,目光下放,瞥见廊下浅溪。

溪水映月,随风而皱。

忽而一道霞光入水,他晃了晃神,目光微抬,看到赵令僖身披霞彩罗衫快步跑来。纱绸蓬松,掩住身形。衣袂飘摇,犹如风推云动、霞光变换。将近时,赵令僖放缓脚步,踏着月光徐徐走近。

喧嚣隐去,耳畔只余心动之声。

她在张湍身前站定,两人足尖仅留尺寸之距。

久别重逢,她目不转睛盯着对方,面容清俊,身姿挺拔,傲然如松鹤,恍若朝堂初会。

是张湍。

——却又不像。

她的目光回扫,如画笔,描过张湍眉眼鼻梁,轮廓如昔温和,但寻不见往日疏离清冷的神色。

似是因灯光昏昏,照得他神情分外柔和。

画笔最后描上嘴唇,停留许久。

多日凄惘历尽百转千回,争先恐后涌上心头,激起心潮摇漾。

她轻踮起脚,身子微微前倾,与他愈发贴近。

张湍怔怔看着赵令僖愈来愈近,温热的吐息将他笼罩,甚至蒸热他的掌心。眼前景象变得模糊,梦中纱影红光、水声潺潺纷至沓来,好似又陷进那段迷梦,难以自拔。

他嗅到清甜荔枝香,头脑空空,心府荡荡。

不知不觉松了口,露出一线皓白。

垂袖无风自荡,藏在袖间的手掌,不知何时已攥握成拳。他握得用力而不自知,虎口纹路初时青白,直至桃红涌现亦未松展。

云遮月影,四周渐暗。

分毫之距外,赵令僖骤然顿住,时空仿佛随之凝滞。

——他没有退,也没有躲。

倘若再进一分一毫……

只需一分一毫,或可如往日殿前檀郎,云雨高唐,鱼水相欢。得朝暮欢愉,直至腻烦厌倦,弃旧迎新。只得昙花一现,难得长久。

她想要长久。

足踝微动,足跟下沉,她稳稳站定。

——或待之如薛岸阿兰,方能长久。

檀苑檀郎无数,可张湍、张舒之,天下仅此一人。

赵令僖后撤半步,与之拉开距离。脸上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