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校?”贺知野问。
“啊。”杨垚说,“在机房。”
贺知野已经下了床,侧耳夹着手机,单手扯掉睡衣换了件t恤,出卧室到卫生间:“等我十分钟。”
贺知野套了件卫衣出门,头发乱糟糟的,额发还缀着湿漉漉的水珠子。神色凉凉寡寡,眼皮因为困倦微耷着。
看着一副接近他米之内,即刻便能拥有艾莎公主冰雪世界特效的样子。
连小区门口一大早就吵着要坐摇摇车的熊孩子,见了他大步经过都一秒站直闭紧了嘴。
贺知野微垂头,拇指指腹蹭了下凉飕飕的唇角。
那帖子光看标题,都能看见躲在后面那人拿腔作势的阴暗,和一种似乎料定了不会被人发现的自鸣得意。
——《谁能想到高一新晋年级第一,居然是位精神病患者呢》。
他压着火儿点进去,看见发帖人亮出来的心理辅导就诊记录。
名字和日期非常显眼。唯独把病因遮了。
贺知野即刻就想到是哪边的人会干这种事儿。
脑子却又在下一秒迅速被过往的一个个小小信息点塞满。
只了解字面意思。
所以当初他说:你坐。小姑娘就真的坐了。
不理解潜台词和复杂的表情,不敢和人对视。运动协调能力差,怕很大的噪音。
兴趣狭窄,会因为程序改变而沮丧。对不确定的事情有强烈的不安全感。
许多动作刻板而重复,就连打招呼的姿势和唇角翘起的角度都像是程序设定过。
用狭窄的特殊兴趣——刷数学题,制造愉悦感。会下意识把心理活动读出来,自言自语。不喜欢粗糙的衣服质感,所有衣服要剪掉标签。
轻微强迫症,过分注意细节——
就算是刚认识没多久,连他脸上粘了睫毛,都要替他拿掉。
很难做到和人商量,却又做不到撒谎。
……
贺知野没有特意关注过这个群体。
只是在偶尔看见关于孤独症的信息时,也有过了解。
但按照小姑娘目前的状态来说,大概率是从小就开始接受辅导的。
深秋的晨风刮得人眼睛有点儿不舒服,贺知野微偏头阖了阖眼睫毛。
并不是不愿意相信或不敢面对岑枳有那帖子标题说的情况,才觉得小姑娘的真实情况,应该是自闭症谱系障碍中的一种,倾向于高天赋孤独症的状态。
毕竟就算有精神疾病,又怎么样。
……
机房门口,贺知野一口气微微滞顿在胸腔里,几秒钟后,又长长吁了出来。
推门进去。
“来了。”电脑屏幕后面的杨垚探出个脑袋,一副“莫慌问题不大”的样子,还乐了下,说,“别说,枳枳人缘是真不错。我都没怎么带节奏也没删楼呢,已经有不少人帮她说话了。”
贺知野平着嘴角,也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不知道是缺觉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的躁意,还是半点儿没掩饰地浮着,淡道:“知道是谁发的帖子了。”
“嗯。”杨垚点头,招呼他过去,“发帖是匿名,但学校论坛注册都是要实名制的。是个女生,叫周赟。”
刚说完,杨垚又补充,“但我觉得不是她本人想发的。”
贺知野支腿,靠坐到旁边那张电脑桌沿儿上,看了他一眼。
“这女孩子脸上有一块很大的胎记,平常就很自卑内向。”杨垚说,“你也知道,别管男的女的,总有那么些傻逼会因为这个欺负人。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一个个垃圾分类都找不到桶的玩意儿,好意思嫌人小姑娘丑?”
贺知野微扬眉。
“挺可怜一小姑娘,成绩还不错,但总因为这个被人孤立。”杨垚再次分析确认,“和枳枳无冤无仇的,大概率是被人当枪使了。”
贺知野垂了下眼睫毛,几乎可以想象得出,如果被人知道这帖子是那个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