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情难以抑制,眼泪便又涌上来。待要起身,一下子竟没起来,便又低头伏下身去,无声哽咽。那边蒋毅看见他哭,心里怎不难受的,想说什么没说。父子两个就这么默然待着。书房内外寂静无声,只一阵风透过窗纱吹来,掀动桌上书页,发出悉悉索索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还是蒋毅先开口,温言道:“承影,起来吧,过来,到这边来坐。”蒋铭听见微微一怔。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父亲叫他的表字,以往都是唤“铭儿”、“小二”之类,有时干脆连名带姓一起叫,叫全名的时候,一定就是生气了,多半紧跟着一番教训。
平复了一下,起身过来,在老爹身边坐下了。勉强笑了笑,问候说:“父亲这一向身子可好么?”
蒋毅又“嗯”了一声,说:“还行。”仔细端详儿子,见他脸上皮肤比前粗了,人也黑了,整个人的气度却明显健壮舒展了许多,又把他的手拉过来摩挲,见手背粗糙皴裂,手掌上也生了硬茧,知道是经常骑马勒出来的,禁不住有点心疼,却也升起骄傲来。
拍了拍蒋铭肩头:“怎么样?这一年在那边没少吃苦吧,想家了没?”
蒋铭一向习惯了父亲严厉,自打记事起,老爹跟前都是垂手侍立,毕恭毕敬,何曾这样拍肩搭背过,心里特别不得劲,局促不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得陪笑道:“是,儿子在那边,天天都想家,记挂爹娘。”
蒋毅停顿了片刻,忽然鼻子里“哼”了一声,沉声道:“就你?真的想家,记挂爹娘?为着你进翰林院,全家人在这边给你庆贺,你呢,也不说一声,私自就跑去石州了,谁给你的胆子,这么大事就敢自作主张?”
这一番话语气甚是严厉,蒋铭心中一凛,找回了旧日感觉,心里反倒踏实了。垂下头道:“是儿子错了。”
蒋毅却不说话,半晌叹了口气。父子又默默坐了一会儿,蒋毅缓缓道:“你大哥的事,老三都跟你说了吧?”
蒋铭应了声:“是。”胸口处陡然像是被刀子挖了一下,毫无预兆眼泪就下来了,本来他低着头,是不想让老爹看见,此时莫名控制不住,眼泪唰唰直流,索性把头埋在了蒋毅怀里,呜呜啕啕,一时哭的像个孩子似的。
蒋毅两手扶着他,长叹了一声,也禁不住老泪流了下来,就这么父子俩抱着痛哭了一场。最后还是蒋毅先收住,拍拍儿子的背:“罢了,人已经去了,再伤心也是无益。你也别难过了。”
蒋铭哭过,心里轻松许多,才想起不该惹老父亲又伤心,忙擦泪收起悲伤,平复了心情。
蒋毅问:“你这次回来,朝廷诏命怎么说?到京见过太傅了吧?”
蒋铭答说:“枢密院钧旨,只说准我回来探望父母,别的都没说。去见了太傅,太傅说让给大哥守丧,过了一年孝期再行安排。”
蒋毅颔首道:“你也累了,去见见你母亲,早点歇着。有什么话咱们明天再说。”
蒋铭应了声“是”,恢复了从前两人相处模样,又陪父亲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在石州的事,蒋毅又催他去,方才告退出去了。
来到二门,允中在那里接着,一起去上房,拜见了母亲。母子相见,免不了又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