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房,绿窗朱户,修竹掩映。
马怀德正在河边凭着栏杆,脸上笑眯眯的,和一个穿翠色袄的小优说话。那小优生的五短身材,面如傅粉,唇若涂朱,一双十指尖尖的手,牵在马怀德手里。
见他俩来了,怀德撇下小优,大笑着过来,与他二人拍肩搭背打招呼。萧纯上和武继明听见动静,从房里迎了出来,众人相让进屋,叙礼,落座。
二人打量这屋子,甚是宽敞明亮,地平上置着大铜炉,炉里焰焰烧着炭火。紧靠里墙一条边起着膝头高的地炕,上面摆着一排辛夷、玉簪、瑞香等花木,枝叶盈翠,春意盎然。再看两边壁上,一壁挂着名人写就的篆隶条幅,一壁是四扇吊屏,绘着兰荷菊梅四季小景。几案上摆设各式玩器,当中尺来高的一樽鎏金万寿鼎,熏着龙涎兰麝,那香烟就从龟鹿鹤的口里袅袅地飘散出来。
蒋铭笑道:“继明,你怎么找着这地儿的!倒是有点儿意思。从前打这条巷子路过,只当人家家里,不想别有洞天。今儿亏的有人领着,不然这拐弯抹角的……也就是继明兄,这金陵城里,哪里有好玩的、好乐的,就没个你不知道的!”
允中道:“这就是冬天冷,若不然打开窗子,对着秦淮河,一边吃酒,一边看景,何等风雅?继明哥怎么早不带我们来?”
武继明满脸是笑,说:“我也是才知道没多时,他这地方原是住宅,开了还不上一年哩。”
蒋铭道:“怪不得,院里不止这一处地方迎客吧?”
继明道:“还有几处。中间都用景致隔断了,来客不碰面的。主家不愿公开,新客得有人引见才接呢,我来了几遭了,都没见着主人,只见到一个姓钱的管家。听说主家从前也是士族大户,如今没落了,不得已才做这个营生。谁知真的假的,只看他这陈设,倒还不俗。”
瞅着蒋铭,意味颇深地笑:“他这儿除了吃酒,还有好地方消遣哩,改天我陪承影兄去瞧瞧?”
蒋铭会意,笑道:“好啊,那可好极了!就改天罢,今儿就我一个人,去做什么呢?”言罢两人哈哈大笑。
允中在旁听得明白,连连摇头道:“你们呀,可真是…叫我不好说的。”萧纯上和马怀德都只是笑。
原来这一处,便是时下专供有钱官宦宴饮行乐的私家酒馆。因他地方隐秘僻静,营造的富丽雅致,很投一类士大夫喜好:一些不好在外头说的私密话,大可约到这儿来,没人打扰。朝廷法度不许官员出入行院狎妓,却可以把娼妓带出来供唱清玩。就有那为官做吏的,悄悄把心爱的人儿带来,园里设有私密房舍,以供两情欢好,春风一度,至于有没有那以色行贿的勾当,就不得而知了。因他择客,价钱比外头酒楼高出一倍不止。
众人喝了杯茶,聊几句闲话。店家端上各色肴馔,一时酒泛金波,汤陈桃浪,堆满桌台。菜品饭食亦无非鹅鸭鱼脍,细巧果酥点心,与外头酒楼不见奇异,家什却都是金银器皿,华丽辉煌。当下你敬我让,推杯换盏,吃了几巡。
马怀德叫了两个唱的陪酒,一个女的名唤葛银儿,另一个就是刚才小优,名叫葛来官,二人是一家院儿里的,那葛银儿也罢了,独来官一段风流标致,装扮起来,寻常女孩儿也比不过。马怀德自两月前见着他,就动了怜香惜玉之情,在他身上花了不少银钱。
先叫来官唱了一曲《佳节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