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并不打算告知刘景天。
在她心里,只当刘景天的双腿是彻底废了,刘景天也只会这样以为。
在这样的打算中,苏允棠早有预料的看着试图起身的刘景天用力之后,又一个摇晃,重新跌回了榻上。
“别费力了,起不来的。”
苏允棠淡淡出声提醒,面上甚至带着几分恶意。
刘景天闻言,果然面带诧异,但之后第一个反应却不是震怒,不是痛苦,而是立即看向苏允棠,面上满是不加掩饰的关心:“你的腿怎么了?是从前暗疾复发?”
他还以为是苏允棠的双膝出了问题,连累到了自己的腿上,竟下意识的关心起了她。
这样出乎意料的反应,让苏允棠如同被射中一般浑身一滞。
但很快的,刘景天也意识到了不对,若当真是旧疾,该是疼痛难忍,而不是这样动弹不得。
他身子微颤,看到苏允棠的面色,眸中也闪过一丝慌乱,低头撑起手肘,又用尽了浑身的力气,试图起身。
当然是仍旧跌了回去。
直到这时,苏允棠才仿佛从被冰封般的凝固中,一丝丝挣脱出来。
她紧攥手心,声音颤抖,竟分不出是痛是恨:“是你,刘景天,我废了你的腿。天亮之后,便会天下皆知,天子疠风日重,已至残疾,此生都不能复原。”
疠风严重到了极处,的确会有导致残疾,面如狮虎,猿手垂腕、溃疡兔眼,都是常有之症,只是一般严重到这种程度,只怕便也活不得太久。
有疠风的安排在前,苏允棠说的这话,听起来也的确毫无破绽。
刘景天果然信了。
他猛然抬头,死死的咬着牙关,浑身上下都在止不住的颤抖,虽未开口,但看向苏允棠的目光里,除了痛苦与恍惚之外,还有被辜负般的委屈与不甘——
仿佛直到此刻,他都不相信苏允棠会这样对他。
被这样的目光刺痛,苏允棠猛然站起了身,厉呵出声:“我早说过了,这都是你欠我的!是你该受的!”
刘景天脱力一般,手下一松,便又一次狠狠砸在了床榻之上。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尝试起身,而是就这样一动一动的躺在原处,怔怔的看向头顶模糊的光亮。
他眸光空洞无神 ,连胸膛的起伏都几近不觉,仿佛整个人已经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虽然没有痛苦不堪,破口大骂,但这样的反应,也算是苏允棠预料过的结果。
按理说,看到刘景天这幅模样,她还是快意的,但不知为什么,却也没有。
或许仇恨原本就是这样一颗毒果,即便费尽心机摘下,尝进口中也只是苦涩。
苏允棠上前几步,一把抓住刘景天手臂:“废了一双腿,就这样半死不活,堂堂天子,就是这样不堪?你的隐忍呢?志气呢!”
许久,刘景天的桃花眸才重新看向了她。
他仿佛已经接受了这事实一般,面色惨白似纸,声调里泛出一股令人心惊的冷静与死寂:“朕不会死,阿棠,朕会好好活着,看到你后悔的那一日。”
苏允棠恨极:“我只后悔没有早些对你动手!还要你欺辱了这么多年!”
刘景天摇了摇头,重新将目光看向了床顶:“是命,这就是你我的命数。”
他如今有些相信当真是天意,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当真是天意要他折磨至此。
说话时,刘景天甚至艰难抬了抬嘴角,这只是这“笑”里却是满满的无力与苦涩,认命一般万念俱灰。
苏允棠见状,缓缓吸一口气,也不再看他一眼,只努力的提着僵硬酸乏的双腿,转身一步步而去。
———
虽然眼前的烛光仍在,但苏允棠离去之后,刘景天却觉自己已经陷入全然的黑暗与死寂。
他无法起身,也无心喊人,就这样一动不动的躺在原处,仿佛已丧去了全部的精气,对任何事都再提不起一丝兴致。
就这样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