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曹延轩用手捋平信纸,坐在床边,就着昏黄光线随意看起来:
云娘在这封没写完的信里写道:自己和昱哥儿一切都好,七爷也好,吕妈妈到医馆寻来风湿方子姨母吃些决明子、金银花、枸杞、熟地、石斛,对眼睛好嫂嫂可好?熙哥儿要紧,也别累到了邻居可曾启程往西宁卫?
又写道,药材不易存放,路途又远,最好拿了银子,到当地再买药材。
信里夹着一张同样皱巴巴的五百两银票,是过年他给云娘零花的。
西宁卫?
边疆青海卫所,距离京城数千里,路途艰辛条件恶劣,先帝在时,经常把犯了罪的官员贬斥过去。很多人根本撑不到地方,路上就死了。时间长了,“发到西宁卫”成了个别上峰吓唬属下的口头禅。
曹延轩皱起眉,拿着所有的信踱到灯下细瞧。
其余都是姨母写给云娘的信件,按照时间为序,大多是家常琐事,从一开始问云娘“怀相如何、“生的时候可还顺当”,夸赞昱哥儿“是个结实的孩子”,又提点她“曹七爷对你再好,也要小心谨慎,不要给新太太留下把柄。”
靠后一封信里,姨母口吻担忧,说,“你姨丈在西宁卫染了风湿,腿脚不利索了,大表哥二表哥尚好”,最后一封信则是邻居千里迢迢去了西宁卫的事。
云娘的姨丈,在西宁卫做什么?曹延轩捏紧信纸。
囚犯?
犯了事、被贬斥过去的犯官?
他眉头紧皱,用最快的速度从头再读一遍,见到一行“待来年,春暖花开燕子北归,终有团圆之日”的时候,目光顿住了:上一封信,也有这行字。
春暖花开,这四个字非常平常,结合语境也不突兀,换到平时,曹延轩不会在意。可近一两个月,朝廷风声鹤唳,金陵暗波涌动,曹延轩日日和三位兄长用委婉的语言谈论朝堂的事,不由自主看住了。
是改朝换代的意思吗?
片刻之后,曹延轩衣裳整齐地出了卧房,告诉哄儿子的纪慕云“东厢房等你”,昱哥儿一听他的声音又不睡了,坐起来叫“爹爹”,曹延轩摸摸儿子头顶,就出门去了。
这小子,越来越难哄了。又过了好一会儿,纪慕云才把儿子哄睡,轻手轻脚离开小床,看仆妇守在床边便进了卧房。
“宝少爷没回来吗?”她用帕子擦汗。
绿芳是问过的,“宝少爷留在四小姐的院子,六小姐回了住处。”
这么晚了,她本来想,今晚曹延轩就歇在卧房,可听他刚才的话大概,他想自己了,想恩爱一番?
纪慕云脸颊不知不觉红了。
出了王丽蓉丧期,他就搬到双翠阁,碍着宝哥儿,不时和她私下亲热亲热,却没有真正住在一起。
“去,打点热水。”她坐在梳妆镜前,散了发髻,“拿我的首饰盒来。”
绿芳几个嬉笑着,服侍她敷面梳洗,快手快脚地梳了个堕马髻,戴了生日时他送的红宝石蜜蜡珠花。
纪慕云在柜子里挑一件粉红色素面锦缎小袄,杏黄色绣折枝花百褶裙,照照镜子颇为满意,笑道“等着,早晚把你们嫁出去。”
到了东厢房,她把丫鬟们远远打发了,关上门,端着两盅甜汤进了尽头卧房,“七爷”
前年她初入府,两人好得蜜里调油,曹延轩曾脱了衣裳,心急火燎地在屋子里踱步,待她进了卧房,直截了当把她按到四仙桌上
此时此刻,曹延轩却在卧房临窗大炕正襟危坐,脸上平静无波,目光却透着严肃凝重,只有他告诉纪慕云“五王爷攻进京城”那天的表情能媲美。
出了重要的事,而且,和自己有关!纪慕云立刻意识到,满脑子绮思顿时没了。
下一瞬间,她的目光落到案几,看到数封熟悉的信,最上面是一张盖着红戳的银票。
不满、伤自尊和伤心纠缠在一起,涌进纪慕云脑海。
她想也不想就几步过去,把托盘放在案几,拿起自己的书信,一个盖碗的盖子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