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隐隐瞧见山下人家灯火, 倒是愈发觉着出来的太容易了些。
心口砰砰乱跳着,脚下步子也有些乱起来。
不过同前两回到底不一样,她已经知道,段征再不会舍得对自己下狠手了。
人的言辞固然善变,可那日提到她躺在冰湖旁的身子时, 他的神色骗不了人。
那般绝望伤痛的眼眸, 她平生从未见过。
或者说, 在那夜之前,她从未想过, 一个人会有这样叫人不忍卒睹的眼神, 竟然还是他那样视人命如草芥的。
星辉月芒为一片密林遮蔽了, 黑黝黝的伸手不见五指。
她脚下一个踏空, 曳住一丛荆棘喘息。
指尖刺痛传来, 霎时叫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那双眼睛, 侵略戏虐的、悲痛赤红的、还有言笑晏晏的, 比阳春三月枝头的嫩芽更多几分春色明艳。
他说,他喜欢她。
她差点害的他被安上谋逆的重罪, 可他却用那样认真温柔的眼睛告诉她, 他喜欢她, 从前不懂,错待了她。
似是不惧痛一般,赵冉冉下意识地捏紧了荆棘,仰头望了眼被遮蔽到漆黑的夜空。
她忽然想着了一种可能。
到头来,在这世上,或许只有这么一个人,这个令她惧怕厌倦的人,会对她动真情了。
何其无奈讽刺。
年岁尚小之时,她就因半面胎痕受尽世人冷眼,便一直希冀着将来能凭着自己的才学,从寒门士人中择一个懂她敬她的人。那人该是个满腹经纶,同她一样聪慧良善之人。
她不求同他富贵荣耀,但求相伴白头,朝朝暮暮。
直到后来遇上了表兄……
四周山道上黑漆漆的一片寂然,而远处是山下人家依稀明灭的灯火,高悬的一颗心松了些,她甚至苦笑着自语了句:
“再不来的话,我可要就下山了。”
不过是从掌间拔了几根刺的功夫,赵冉冉便将过去的不安荒凉尽皆暂放了。
即便这世上再无一人真心待她,她也能自己善待自己。
正要起身迈步时,身后密林中突然响起一个男子半醉的声音,惊得她顿时倒抽一口凉气,足下生根一般僵立住。
“本侯还想着是哪个伙房新来的小子,却不知木兰是女郎啊,着实扫兴。”
待他一句未说完,赵冉冉便反应过来,拔腿就要跑时,下一刻耳旁只听的衣衫翻飞的响动,头上扣住发髻的军帽就被人扯落,头皮传来些微痛楚,惊骇间,她回头同那人视线相撞。
墨发如瀑四散垂落,盖过两肩又绸缎一样堪堪盖过腰臀。
“平昌侯恕罪!”因方才见识过此人狠辣,她连忙开口请罪。
尉迟锦目力颇好,借着林外些许星辉,此刻便将眼前女子的样貌看了个遍。
“嘁!”不屑地嗤了记,他眯着眼赫然发难,一手扣住她下颌,丝毫没有收着力气地将人拉近了,再开口时带了怒意:“原来是个丑八怪啊,白白浪费本侯时辰!”
随着他手上力气渐重,赵冉冉本能得从他眼里看出了杀意,她瞳孔骤缩了下,瑟缩着睁大了眼睛,脑子里飞速斟酌着措辞,未及开口时,双眼中便习惯性地染上哀求水色。
尉迟锦哼笑着一挑眉,忽而又觉出了些兴味来。
他一手制住身前女子,另一只手则轻佻地朝那半面浅褐上摩挲。
“女子本就生来力弱无用,偏还生了这么张令人恶心想吐的脸,我若是你,倒不如早早悬梁吊死了事,免得将来一辈子嫁不出去……”
说到‘嫁不出去’,他忽然顿住,想起了数年前在京城的一些往事。
凑近了去瞧,这眉目轮廓,尤其是眉梢那一点标志性的殷红血痣。
细细端详了片刻,他面上慢慢浮现起不可思议的神色来。
“赵尚书家的嫡小姐?”从她面上得到答案后,尉迟锦唇边不由得漾开些压抑嘲讽的笑,他状似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