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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狠狠嗅了嗅鼻子,把自己脸上的泪水擦干净,随意找了个台阶坐下来,手里捧着那幅画。

被温水泡过的画早已变得面目全非,父亲曾经一笔一画描摹下来的痕迹全部消失,一点也没保存下来。

她努力地擦干,擦干,却连最后一点墨迹也被擦没了。

薄薄的纸张千创百孔,被她的一盆温水毁于一旦。

懊恼、难过、愤恨所有所有的情绪都一块向她裹挟而来,在她的脑袋里尖利炸开。

“咦,这个人看着有点面熟啊,是不是之前那个老皇帝的女儿,嫁给了太监的那个?”

“看这服装,像!”

“听说贵妃都因为她被搞死了,真是个害人的狐狸精。”

“可不是嘛,连阉人都想娶她当老婆,肯定是那什么功夫比较好,真恶心,快离她远点”

姜馥有些无措地升起手,挡住自己的脸,但很快又自嘲地笑了笑,把手放下。

她出来的时候太急,连套便装也没换,头上的钗饰也没拆,被人认出来并不难。

毕竟她从前就是这样招摇过市,肆无忌惮,怎的现在要畏畏缩缩,在乎别人的看法?

可笑。

她抬起眼皮,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们,连痛苦的表情都没了。

那几人被她空洞的眼神盯住,止住了嘴,飞快地散开。

她一个人,坐在温暖的石阶上,四肢却发凉。

一只手抚慰地拍了拍她的肩,她恍惚地回过头去,一头白发的泰轩站在她身后,苍老的眼神里透出慈爱。

姜馥想也不想甩开他的手,面色冷下来,

“不要用我爹的眼神来看我,你该留着给你自己的女儿。”

泰轩一只手用绷带吊起,没法保持平衡,向后退了几步,才站稳。

姜馥没看他,只留给他一个有些孤拗的背影。

“给。”

布满岁月痕迹的干瘦大手摊开,里面是几颗糖果。

吃点甜的,我们的馥儿就要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地过每一天。

这是姜馥儿时耳畔常围绕的一句话,是父亲哄她时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她狐疑地看他一眼,并不接受。

泰轩也不生气,顺着挨着她坐下来,

“我觉得你也并不是很爱先皇殿下。”

“你凭什么这么说?”

她是父亲唯一的女儿,除了她以外,所有的人都是借着她父亲的名义带着目的地接近她。

面前这位更是。

她有些好笑地看他一眼,不着痕迹地往旁边移开了点。

“如果我是你,就该好好看看那幅画像,不被有心人看了笑话。”

泰轩意有所指。

“你仔细看看,这幅画是沾了毒的那幅画吗?”

他眼睛微微眯起,细细看去,并无一丝嘲讽。

姜馥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到画像上,正如他所说,墨汁可以被水泡掉,而毒只会顺着水更加疯涨。

而这幅画,没有,被水冲刷了之后,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痕迹。

“你看,我那个楼的客人越来越多了,生意越来越好了。”

泰轩年迈的背影在落日下拉长,慢慢走远。

石阶旁边,是几块糖果,糖纸晶莹,散发着五彩的光芒

戌时三刻,姜馥带着目的,直奔李砚卧房。

这一路上空空荡荡,并没见到几个人影,她一路畅通无阻。

推开房门,姜馥小心翼翼地向四周打量,桌案上的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床上的被褥也叠得方方正正,没有一丝褶皱。

他会把真的画像放在哪里?

他又为什么要隐瞒她?

阴狠又陌生的眼神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她的心脏又没来由地被撕扯了下,丝丝缕缕地疼。

门外传来轻微的动静。

她想了想,手脚并用地爬进床底,趴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