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那小公子的所喜所忧,所思所念。
今日这局面,到了无可奈何时,她亦是想着用自己的性命去顾全他的体面——他身为太子,自然不会因为杀了一个女子而当真有性命之忧。
却不成想,他亦是在顾全着她的。
杨枝的话落地片刻,室内忽响起一个冷声,那声音像浇着桐油,又似淬了寒冰:“你想要毒杀我阿姐,为什么?”江令筹此刻连“殿下”也不叫了。
“为什么?”李燮冷笑一声:“你怎么不问问她做了什么?孤没治你们江家的罪已是仁慈,你们竟还有脸找上门来?”
“……你口口声声要为你阿姐讨个公道。你可知,那贱人做了什么?”
“你说什么!”江令筹如箭离弦一般冲过来,已不管尊卑之别,一把揪住他衣领。
“江大人!”杨枝连忙劝阻,却听见他又恶狠狠地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李燮唇边噙着一丝讥笑:“孤说,你可知,那贱人做了什么?”
“今日既已到了这个地步,孤也不怕揭开东宫这个丑闻……谁要耻笑,便耻笑去吧。”李燮轻哂一声,一字一顿冷冷道:“你阿姐肚子里的野种,根本不是孤的。”
“你说什么!”江令筹目眦欲裂,攥着他衣襟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你再给我说一遍!”
“再说一遍也是一样。”李燮道:“你要是不信,下去问她便是!问她是不是对不起孤,是不是跟野男人厮混,弄了个野种出来还想栽赃在孤身上!”
“……孤好心饶她一条性命,连那野种的命都没下得去手,是她自己短命,怪不得孤。”最后几个字,不知怎的已变成了喉咙里的哑声,李燮轻轻一甩袍袖,满面疲惫。
江令筹眼底似要喷出火来,攥着他衣襟的手越来越紧:“你撒谎,你污蔑我阿姐!”这话到最后,他的声音竟也不觉低了下去,只剩下夹着低泣般的哑声。
他也是男人,他知道,妻子与外人有染,不是什么有光彩的事,李燮根本没必要在这事上撒谎。
杨枝见他手仍不肯松开,连忙冲过来:“大人,殿下所言……是真的。”
不知过了多久,江令筹终于松开手,醉鬼般向后踉跄两步,瘫坐在地上。
他其实心底里也知道是真的,早在那嬷嬷说胎儿的异常时他们便有了怀疑,不是吗?
杨枝见他灰败模样,不忍再继续下去。柳轶尘却忽然冷声吩咐:“杨书吏,继续吧。”
她只好硬起心肠,道:“按起居注上记载的临幸时日推算,太子妃临盆时是八个月,但据孙嬷嬷口供,那孩子其实与足月差不多大,八月孩儿与十月孩儿相差极大,再往前推两个月,那两月间,殿下并未到过太子妃处。”而且其实还有一个更为直接的原因,她无法在此刻当众说出去。
“蓝良娣与殿下其实都知道那日已是太子妃产期,是以才有了当日的许多手脚。”杨枝道:“当日傍晚,太子妃喝了一碗蜂蜜银耳羹,便开始腹痛。始痛时只有太医院的王种王大人在场,其他几位大人是天明后才来的。只因到那时太子妃才是真正地有了临盆的征兆,殿下与蓝娘娘在银耳羹中下蜂蜜,令太子妃腹痛,便是为了使事后看起来,太子妃是生产时辰过久,难产而死的。”
“……但是这当中的变故,却是殿下后悔了。”杨枝继续说:“殿下命人告知王嬷嬷停手,可这嬷嬷却胆大妄为,坚持毒杀了太子妃与小殿下。”
“事后他大概找到蓝娘娘,故意误导娘娘以为太子杀人。而另一边,又予殿下一种蓝娘娘杀人的错觉……”杨枝道:“殿下知道蓝娘娘为了自己什么都做得出来,而且她亦是少有知道那孩子并非皇孙的几人之一,所以当时情形,只顾着想尽一切办法为蓝娘娘掩盖,并未深究。”
“因此那几日,谁也不能入太子妃寝殿。三日过后,殿中物什也被撤换一新。”
李燮闻言至此,叹道:“没错,我的确想杀她,我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可是……”他转向江令筹:“令宜她……毕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