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的走廊,窗口都被铁架封住,隔几步就贴满了猩红的符咒,无数的人像照片镶嵌在这些符文之间,他们的脸都格外年轻。
孔逐宁认识他们,他们都是因为通神疯癫死去的巫师。
巫师活不长久,因为他们在窥探另外一个世界。
他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这些人像凝固住了他们濒死的那一刻,眼白微微翻出,往上抬起,像是在注视着天穹狂欢。
往前走着,孔逐宁也在慢慢受到影响。
这些人脸都生动极了,他们的狂热就像是真的听到了至高无上的神谕,用力抬高头颅,脖子就此扭断也无所谓,孔逐宁越往深走就越被这种狂热感染。
他不害怕。
这样的感受是很熟悉的,是从小到大每天都在经历的,只要你是一个通感不错的巫师,你的命运就会和通神联系。
只要通神一次,逼近过那个难以形容的世界,就会被标上神的印记。
不是你寻找祂,而是祂寻找你。
就算你畏惧了,你想要过平静的日子,想要就此远离,可你的头顶永远都有视线注视——那是不含人类感情、没有温度的视线,带着超越世界遥远的距离感,在你头顶张开一只巨大的瞳孔。
视线就是压力。
他一直生长在这种压力中。
他不畏惧。
孔逐宁停下了脚步,凝视着倒数第二张人像。
右下角有他的名字。
童惜敏。
这个走廊里贴着的人都死了,他认识的很多人都在其中。唯独这张脸是最熟悉的,因为不久之前他们才刚刚见过。
童惜敏,童副院长,他也死了吗?
几个小时之前,他们在混乱的世界分别。
他抱着必死无疑的心闯进幻境来,童惜敏可能也心怀死志。他太容易死了,要么是因为他那副烂透了的身子骨,要么是为了他的侄子童眠。童惜敏很有可能会死去,孔逐宁能想出一百种死法,他的结局会是死亡,这毫不意外。
可是他没想到,童惜敏居然也是在通神的那一刻死去的。
神明已经苏醒到这种程度了吗?
孔逐宁最后凝视了一眼好友的脸,跟其他人一样,童惜敏也翻着眼白,狂欢而亢奋地对着苍天。他想要将这张脸改写,变成不被控制往日里温温和和的童副院长,变成他最好的搭档和伙伴。
可是他无能为力。
人力岂能跟神力抗衡。
他用自己的人生证明了这一点。
连老童都不例外,他又怎么会呢?
他来到了走廊的尽头,他看到了意料之中的一张脸。
那是一面镜子,直直地照出他自己。
他的脸明明没有任何表情,却在一眨眼间变成了和其他人一样——翻出眼白,伸长舌头,狂欢大喊大叫。
他不再是孔逐宁了,他不再是一个能被辨认出来的个体。
他被融入群体性的疯狂中,进行群体性的拜神。在古往今来的疯狂祭祀中,个体永远都是不被看到的,他们的渺小意志会淹没在神谕和人们最大的渴求中。孔逐宁这个名字被手舞足蹈的人们碾碎,扬起灰尘,最后连灰都不剩。
孔逐宁也被挂在了这条走廊。
“其